攻下一地后,提拔官吏、重编户籍,都是水磨功夫,楚廷晏主持了个开头,定下规矩,安抚了民心,便带着战利品和一拨人先回京了。
他是一国储君,本不该离京太久,今上只有三子,剩下两子一个才满十二、一个将将六岁,都未长成,这次派他去前线都很行险。之所以提前回京,没有大肆宣扬,也是怕再有意外。
不过由楚廷晏自己说来,再惊险的事都显得平淡,他随口说自己是如何拔除妖怪布在前线的法阵,然后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妖圣的线索,又是怎么撬开他心腹的嘴,布置了一次奇袭。
妖圣落败后,余下的妖怪失了主心骨,瞬间树倒猢狲散,难以组织起有力的反抗。
蜀地能抵抗多年,除去依靠地利,就是凭当地妖怪的暗中相助,如今楚廷晏亲自上阵,一举破了残余的妖族势力,剩下的也就不值一提了。
“不过有件事儿倒有意思,”
楚廷晏抬眼笑道,“那些妖怪原也分两派,一派就是先前宫中细作幕后的主谋,另一派是那妖圣。妖圣后来居上,想吞并所有妖族势力,唔……他也算有些谋略,已经快要成功了。不过遇上了我。”
云欢追问:“妖圣最后如何了?”
“法相被破,真身跟着重伤,不知所终了。”
楚廷晏系好衣襟,从屏风后走出来,懒洋洋地说。
云欢听在耳里,却又感觉这声音并不真切,连同心中突然的狂喜一样,都轻飘飘的,让人感受不到重量。
妖怪最重要的就是真身,一旦重伤,几乎就是陨落的前奏。就算能侥幸修复真身,时间也往往以数百年计,对人类的时间尺度来说太过漫长。
可能在凡人短暂的有生之年,他都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怎么了?”
楚廷晏看出她走神,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云欢没说话,突然抱了一下他。
楚廷晏眉梢动了一下,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拍,捡起话头道:“不过他洞府中还是有些诡异之处,不找到他真身躲藏之处,我还是不安心,等师父闲下来,我问一问他。”
楚廷晏环住她的腰,胳膊收拢,让这个拥抱变得紧密了些。
云欢脸贴着他胸膛,能听见楚廷晏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说:“好。”
楚廷晏忽而低笑一声:“这是奖励吗?”
他顺势将头低下,云欢立刻推了他一把,楚廷晏后退半步,又笑了。
*
按楚廷晏的意思,他受伤这事在东宫内部保密,他自己换换药即可,不必大动干戈,但他的想法还没到下午就夭折了。
奚长云到东宫同他议事,刚说两句,就闻到药味掩盖下的血腥味,楚廷晏一脸若无其事,要将这事随口带过去。奚长云人老成精,岂是能被糊弄过去的,劈手便抓住他胳膊要看伤。
然后——
云欢在寝殿都听见了奚长云气吞山河的咆哮声。
“这是妖族法器弄出来的伤势,是好玩的吗?!”
“还敢瞒着不说?万一伤口恶化,直接把你这条胳膊砍了好不好哇?”
云欢到前殿正要劝说,就见楚廷晏趴在榻上,衣衫已经解开了,露出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奚长云仍站在他身前喋喋不休地骂他。
他只这么一个徒弟,师徒多年,楚廷晏难得乖顺地垂眸听着。
奚长云骂累了,冲太医一招手,转头看见云欢,火气又烧起来了:“你也跟这小子一起瞒着?”
“是我让她不许说的。”
楚廷晏张口截断。
“罢罢罢,我不说了,”
奚长云摇头叹气,又用指头隔空狠狠一戳他,“你小子!”
楚廷晏:“让师父操心了。”
奚长云骂骂咧咧:“你知道就好!”
“这伤口虽大,但不致命,能养好,”
太医查看过伤口,道,“奚道长不必担忧。”
奚长云守着太医看完了伤,放心不少,同云欢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他一走,楚廷晏身前的位置空了出来,云欢总算亲眼见到了那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