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书坐在床边,看着她吃。
“阿鸢呢?”
沈梨边吃边问。
“被李皓明带着去看龙船夜游了。”
谢云书笑了笑,带着一点无奈,“你这个师兄,他倒是挺有耐心的,阿鸢也喜欢他。”
沈梨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那些话,压在心里太久了。她能直接跟谢云雁说,是仗着当时身体不舒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可现在对着谢云书,那些话却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
谢云书没察觉她的异样,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拿热水壶。
壶是空的。
“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她说,“你多喝水才好得快。”
“好。”
谢云书拎着水壶出了门。
她记得开水房在走廊右边,楼梯口旁边。
走廊里灯光昏暗,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有护士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中药房飘来的苦涩味道。
她走到楼梯口,正要转弯,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停住了脚步。
那人也停住了。
他就站在楼梯转角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谢云书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不是惊艳。
是某种更深的、更久远的记忆,在那一瞬间被猛地唤醒。
她一眼就知道他是谁。
手里的水壶微微发颤,她想握紧,却发现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袁泊尘走过来,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个快要掉下去的水壶。
“可以聊聊吗?”
他问。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和。
谢云书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的那个人,有七分相似。
她点了点头。
每一层楼都有一个露台,供病人透气晒太阳。
袁泊尘推开露台的门,侧身让谢云书先走。
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云州夏天特有的气息。不是北方那种燥热的风,也不是南方那种黏腻的潮气,而是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点凉意的风。
云州的夏天就是这样。
白天再热,到了晚上,风总会凉下来。像有人在山里藏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到了夜里就悄悄放出来,让人忘了白天晒过的太阳。
露台不大,摆着几把长椅。
栏杆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再远一些,是起伏的山峦轮廓,隐没在深蓝色的天幕下。
天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撒在深蓝绸缎上的碎钻。
谢云书站在那里,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袁泊尘站在她身侧,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谢云书说:“阿鸢的手术,是你安排的吧?”
袁泊尘转头看她,她比他想象的敏锐。或者说,这件事她早就想过很多遍,只是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
“是。”
他没有否认。
谢云书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嘴角动了动,又像是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