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他身后,将他的脸罩在阴影里。但她能看清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月光的倒影,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点她熟悉不过的温柔。
那温柔让她心里那些咕嘟咕嘟冒着泡的东西,再也压不住了。
“袁泊尘。”
她说。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就这么跑出来了,没有铺垫,没有仪式,没有她想象中该有的郑重其事。
她以为她会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也许是某天在漫天烟火下,也许是在无垠的大海前,也许是在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觉得独立女性沈梨肯定会很慎重地考虑他们之间说“我爱你”
的时机。
但此刻,在满地的月光里,在凌晨两点的阳台上,在她一身烟味的时候,她说了。
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的那口气。
袁泊尘愣住了。
月光静静地流淌,夜风轻轻地吹。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平静海面下藏着的一场风暴。
他一直在等这三个字。
同样的,他肯定自己能等到她说“我爱你”
。也许是在某场精心安排的约会里,也许是在某个浪漫的节点上。
他以为她会像对待工作一样认真地选择时机和场合,会把它当作一个重要项目来策划。
但在他最难以忍受的一堆烟味中间,在半夜两点的阳台上,在睡衣和羊毛毯的狼狈组合里,她说“我爱你”
。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惊雷阵阵,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沈梨等了几秒。
他没有回应。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有一点疑惑,一点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安。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一点点不安照得格外清晰。
他不该做出什么反应吗?比如——我也爱你?
她等不及了。
她踮起脚尖,从羊毛毯里挣脱出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张嘴咬上他的下巴。
不轻不重的一口。
袁泊尘“嘶”
了一声,然后扑哧笑了出来。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带着压抑不住的开怀,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搂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笑声是震动的,从胸腔传到她身上,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在跳动。
空旷的夜色里,那笑声传出很远,有回音传回来,一阵一阵。
“沈梨,”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头顶响起,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搬去和我一起住吧。”
沈梨退后一步,仰头看他,歪着脑袋。
“你嫌弃我这儿小?”
她的小公寓当然比不上他的大house,但这是她的窝,每一寸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布置的。
墙上挂的画是她从夜市淘来的,书架是她自己组装起来的,就连窗帘都是她挑了半天的颜色。
袁泊尘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将他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他眼里有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真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认真让她心里那些咕嘟咕嘟的泡泡,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希望你以后抽烟的时候,”
他说,“不用躲到阳台。”
他没有说“沈梨我觉得你该戒烟”
。他没有试图改变她,没有居高临下地评判她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