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扶额。
今晚是化装舞会的主题,四处是流动的假面与夸张的羽毛头饰。
灯光被调成暧昧的暗紫色,晃得人眼花缭乱。舞池里人影交叠,笑声与碰杯声此起彼伏。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每次来如烟的记忆都不太愉快。
因此,她找了个离舞池最远的吧台角落,点了一杯金汤力,缩进阴影里。
“一个人?”
有年轻的男人来搭讪。
沈梨没抬眼:“等人。”
这显然是个拒绝搭讪的标准句式,可前来“碰运气”
的人并未停止。
先是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夸她气质好,问能不能请她喝一杯。
“我等人。”
然后是戴眼镜的斯文青年,自称是纪录片导演,说她很有故事感。
“等人。”
她甚至没抬头。
接着是一对结伴而来的年轻男孩,笑嘻嘻地问姐姐要不要一起玩。
“……等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在这短短二十分钟里从礼貌过渡到了冷漠,又从冷漠过渡到了略带杀意。
酒保在一旁擦杯子,嘴角压着笑。
终于在第五个搭讪者讪讪离去后,酒保放下毛巾,从吧台下方摸出一只空杯,调了一杯酒,放在沈梨旁边的座位前。
“这是什么?”
沈梨偏头看他。
“没名字。”
酒保笑了笑,“要是再有人搭讪,你就说这里有人了。”
酒都点好了,人总不会不来。
沈梨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谢谢。”
舞曲一首接一首,灯光一沉再沉。
徐圣礼已经彻底放飞,正带领两位德国工程师在舞池边比拼谁转圈的圈数更多,赢得周围一片口哨与欢呼。
德国人的严谨在此刻转化为惊人的轴劲儿,一圈接一圈,脸都转红了还不肯停。
沈梨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看他们闹。
晚宴上她喝得不多,但此时昏沉的环境让紧绷的弦一下松掉,倦意便层层漫上来。
金汤力的酒精在血液里缓缓流淌,像温水漫过沙地。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的边界,她听见舞池换了曲子,慢四拍,悠长得像旧电影的配乐。
然后一道阴影落在她面前。
她没睁眼,凭着这几十分钟磨炼出的本能,懒懒开口:“这里有人。”
那道身影没有离开。
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俯身凑近了一些,近到她能感觉到某种熟悉的清冽的气息,穿过酒吧浑浊的空气,精准地将她罩住。
沈梨猛地睁开眼。
袁泊尘就在咫尺之外,微微俯着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吧台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侧脸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亮得像偷腥得逞的猫。
沈梨的瞌睡瞬间醒了。
“……你干什么。”
她压着声音,心跳却已经乱了拍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好几年没有见过了。
温柔,眷恋。
沈梨被他看得耳根发热,羞赧地抓起碟子里的一片薯片,砸到他的胸膛上。
他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