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是平稳的车行声,他应该在回去的路上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质问:“我的机票是怎么回事?”
“升舱而已,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这经济舱的票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不是,重点是我都不知道!”
她有点语无伦次,既为这突如其来的奢侈感到无措,又为他的擅作主张有点恼火。
袁泊尘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柔和讲道理:“你这两天腰酸,头等舱座椅能放平,会舒服一些。如果你觉得我擅自做主,那下一次我肯定先问过你,好不好?”
沈梨瞬间噎住,脸颊爆红。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反驳,最后只能狼狼狈地挂断电话。
她倒在完全放平的座椅里,拉过柔软的薄毯盖住脸。
机舱内光线柔和,引擎声低沉而规律。
她爱袁泊尘。
爱他运筹帷幄的能力,爱他对她流露的温柔,爱他沉静外表下灼热的灵魂,甚至爱他不动声色间掌控一切的强势。
唯独没有“钱”
。
可她也无比清醒地知道,没有那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底蕴与资源灌溉,是绝养不出袁泊尘这一身从容气度、开阔眼界和行事逻辑的。
她爱他,仿佛就不得不连带着,去接受和正视他所代表的那个财富世界。
这让她陷入一种微妙的难以自洽的困局。
滑雪很好玩,烟花很好看,就连此刻的头等舱也很舒适周到。
他给予的,是如此具体而厚重的“好”
。
可她呢?她能回报什么?一枚自己手工打磨的不值一提的袖扣?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四个小时的航程,她闭着眼,思绪纷乱如窗外流动的云海,想得太阳穴微微发胀,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直到飞机落地,熟悉的乡音入耳,看到出口处的父亲,沈梨才像是骤然从一场华丽而沉重的梦境中抽离,短暂地将那些烦恼抛在了脑后。
腊月二十九,小城年味已浓。
沈家不大,但窗明几净,处处透着精心打理过的温馨。
谢云雁看到沈梨带回来的礼物,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地唠叨:“不是说了别乱花钱吗?你在外面开销大,自己留着用要紧!”
沈梨给父亲买的是新款轻薄羽绒外套,给谢云雁的是新中式棉服,以及给谢鸢谢云书母女俩的亲子卫衣。
沈梨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客厅柔软的旧沙发里,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是回到自家地盘才有的彻底松弛。
她辩解道:“没乱花,一人一件衣裳,新年总要穿新衣的呀。”
谢云雁嘴上念叨,手里却不停,拿着红色衣服对着镜子比画,发现颜色、款式、尺寸都合心合意,顿时笑开了花:“这颜色好,显白!我留着初一穿!”
接下来的几天,沈梨像是鱼游回了熟悉的海域。
清晨跟着母亲去菜市场,在满是生鲜蔬果和讨价还价声的烟火气里采购年夜饭的食材。
午后蜷在洒满阳光的旧沙发上,盖着母亲手织的毛毯小憩。
傍晚和父亲在茶几上摆开棋盘,厮杀两局,晚上还能带着放寒假的谢鸢去河堤边玩手持的烟花棒。
三线小城的生活节奏缓慢而踏实,不如京州繁华炫目,却有一种沉淀人心的温厚力量,将她从那种“不对等”
的焦虑中暂时打捞出来。
——
与此同时,京州袁家的除夕宴,则是另一番景象。
袁宅宽敞轩朗,每年此时,赵凤琼都会在家中设宴,款待亲戚。
今年也不例外,宅邸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轻松容纳下四五十位宾客。
赵正龙自然也随母亲袁稚音前来,他穿梭在人群中,目光却不时瞟向气定神闲、周旋于宾客间的舅舅袁泊尘,心里那点不甘和算计,在酒精和热闹气氛的催化下,又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