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倒酒这门“手艺”
,是她初入职场时就暗自琢磨过的。
李皓明曾开玩笑说精髓在于“卑鄙下流”
。说的是酒要顺着杯壁流下,才能不起泡,不整出大动静。
沈梨喜欢琢磨,即使是酒桌上的倒酒环节,她也细细观察过好多回。后来,借调到销售部,那更是技术娴熟,和专业的别无二致了。
她按顺时针方向依次斟酒,从老爷子左手边一路绕回。
当来到袁泊尘面前时,手中酒瓶刚好见底。
她转身走回服务台,取来一瓶“新酒”
。走回袁泊尘身侧时,她极为自然地侧过身,右手握住他的分酒器,左手持瓶倾倒。
袁泊尘似乎全然未觉,依旧面带微笑,与老爷子谈笑风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思早已从明朝历史转向了她。
液体注入分酒器,清澈透明。
老爷子适时举杯:“泊尘,来!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这杯你得喝!”
袁泊尘从容地执起自己面前那满溢的分酒器,缓缓斟入酒杯,举杯示意,而后仰首饮尽。
喉结滚动,他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
嗯,这“白酒”
……纯净透澈,真凉白开啊。
他放下杯子,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向那抹忙碌的黑色身影。
沈梨已完成了所有服务,正与其他服务生一同安静地收拾餐具,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喧闹,也隔绝了那道始终如影随形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走廊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梨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向身旁帮忙的熟识服务生,笑容真诚:“衣服我送去洗,你明天去取就好。”
“哎呀不用,你就穿了一小会儿。”
对方连连摆手。
“要的。”
沈梨语气温和却坚持,“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不然我们袁董今晚可能就得去医院陪值班医生聊天了。”
服务生也忍不住笑起来,凑近些,用气声说:“沈助理,我跟你说,我在这儿工作三年,还是头一回见袁董喝白开水喝得这么……津津有味。”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无声地大笑了起来。
沈梨转身走向电梯,任务完成,该下班了。
刚走到酒店门口,手机震动,周政发来消息:快散了,等会儿。
她本想去换衣服,但周政说马上结束,她便只将大衣套在制服外,坐在大堂沙发上安静等候。
约莫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一行人谈笑着走出。
沈梨没有上前陪同送客,她今天只是“服务生”
。
老爷子显然尽兴,被搀扶着仍不忘握住袁泊尘的手,殷殷嘱咐。袁泊尘微微躬身倾听,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润而恭谨,不时颔首。
直到那辆黑色红旗车缓缓驶离,周政快步走到袁泊尘身边,低声道:“董事长,房间备好了,今晚就在酒店休息吧。”
袁泊尘抬手揉了揉眉心,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向四周扫去。
一转身,便看见那道身影安静地立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包,正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