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泊尘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与身后的榕树、身前的群山融为一体,只有大衣下摆被风猛烈扯动。
蓦地,大衣口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怔了怔,慢慢伸手探入,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在浓得化不开的山间夜色里,投下一小圈微弱的光晕。
锁屏界面,一条新信息提示。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干净得甚至有些生硬,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山风呼啸着掠过耳际,他却仿佛在这一刻,听见了万物静止的声音。
良久,一丝笑意攀上他紧抿的唇角。那笑意很轻,很快消散,却像冰封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将手机重新收好,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片埋葬着至亲骨血的山峦,抬起手,很轻却很认真地挥了挥。
像是告别,又像是某种无声地应答。
终于,他迈开脚步,走向一直安静等候的车子。
车子发动,引擎低鸣,沿着来路驶向山下那片璀璨却遥远的灯海,将寂静的山峦,和山峦里永恒的沉睡者,重新留给漫漫长夜。
周一,顶层办公区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源头在于袁泊尘,他感冒了。
上午的例行高层会议,他坐在主位,审阅报告时眉头微锁,不时以拳抵唇,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咳嗽。
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无声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咳嗽,都让正在汇报的部门主管心尖一颤,以为自己哪里出了纰漏,直到确认老板只是喉咙不适,才暗自松口气,背后却已惊出一层薄汗。
不到一上午,“董事长感冒了”
传遍了整层楼。
周政的办公桌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各种品牌的感冒冲剂、消炎药、喉糖,甚至还有不知哪位女同事悄悄放上的贴着“润肺止咳”
标签的自制梨膏和罗汉果茶。
周政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关怀,哭笑不得,对前来送文件的cindy低声道:“开个小型药房都绰绰有余了。”
袁泊尘在集团内以要求严苛著称,但与之相对的,是他从不亏待真正做事的人。天工的薪资待遇在业内顶尖,奖惩分明,机会给予也足够大方。尤其是对女性员工,只要能力达标,他从无性别上的偏见或轻忽,这一点赢得了许多的人心。
大家一边战战兢兢应对他的高标准,一边又折服于他的眼光和魄力,再看看自己远超同行的收入,那点畏惧便也化作了心甘情愿的卖命工作。
沈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个从销售部调上来的毫无背景的年轻女孩,凭着一股拼劲和工作能力,竟真的一步步走进了核心视线,甚至参与了寰科这样的重磅项目。
这两日,沈梨几乎都泡在楼下的项目组会议室里,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董事长感冒了”
这件事时,环顾四周,才发现整层楼似乎只有她,没有对生病的老板表示过任何形式的“关怀”
。
有好心的同事悄悄提醒她:“沈梨,大家都表示了,就你没动静。该媚上的时候也要媚啊,别太清高。”
沈梨心里暗暗叫苦,清高?她哪敢。
媚上?后果简直难以预料。
最后,思虑再三,她只能硬着头皮,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盒999感冒灵,趁着午休人少时,放到周政那堆“慰问品”
的最边上,对周政使了个眼色。
周政看着那盒混在一众进口药、精致补品中显得格外朴素的感冒灵,眉毛挑得老高,压低声音难以置信:“你就拿这个……糊弄?”
“礼轻情意重嘛。”
沈梨讪讪道,“意思到了就行。”
周政叹了口气,摇摇头:“董事长基本不吃药,尤其是感冒药,他说吃了胃不舒服。”
“啊?”
沈梨这次真惊讶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感冒了靠硬扛的?”
“所以这不还没好么。”
周政无奈道,“看起来还更严重了点,而且他这两天胃口极差,饭都没怎么吃,空腹更不敢吃药了。”
正说着,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