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那么好看。
他等着她回答,心提到嗓子眼,回答他的只有脚步声,他的心慢慢落回去,沉到底,一阵虚无的痛苦涌上来。
他自嘲地想,他做过什么根本不重要,他这个人就无足轻重,是他一直在蹦着跳着刷存在感,痴心妄想,她终于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两个来月的时间,他就奢望永远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怨恨,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但他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他做了一场十几年的梦,他有点搞不清这十五的月色,这近在咫尺的她,哪个是梦,梦醒来他又会在哪里,还是那个躺在北屋床上十五岁的少年吗?
十五的月亮那么亮,却照不出两人的心事。
有天中午,安颐正要出门吃午饭,一个人高马大的顺丰快递员风风火火跑进来,差点撞她身上,她连忙后退了几步。
那人一张方正的脸,留着板寸头,他冲安颐笑笑,说:“老板娘在呢,正好有你的一个件”
。
安颐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随手接过一个文件封,低头看了一下发件人,是她家里寄来的,估计是公证的委托书。
嘉嘉看见进来的快递员,欢快地跟他打招呼,“茂哥,今天你送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那快递员着急忙慌地走了。
安颐把收到的文件封放在前台,照常出门去吃饭。
出了门没走两步,听见街边有人喊道:“哎,小孩,你一点都不认识我了吗?”
安颐认出这是刚刚那快递员的声音,她循声望过去,看见他坐在街边的一辆顺丰三轮车上,扭头正看着她笑。
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像在一个梦境里,回忆呼啸而来把她淹没。
“小孩”
。
有个人总喜欢这么叫她。
她脑袋里有东西在翻滚,那些沉睡的东西突然一下被唤醒了,要破土而出。
那年夏天的溽热,蝉鸣,洪水,冰淇淋和栀子花,一下都浮现在她脑子里。
她盯着对面的人,像中邪了一样,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
他的皮肤很黑,他的个子很高,他的脸仔细看有几分似曾相识。
她找了他很久,他就这么随意地在街边出现,云淡风轻地叫她。
“”
她的喉咙发酸,这一声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你还记得我呢?”
他笑眯眯地问。
安颐觉得心里一酸,她怎么会忘记他呢,难道他忘了那个夏天的事吗?他们是有交情的啊。
他的语气让她觉得他们的交情无足轻重,不过是一件小事,她以为的情谊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谨慎地望着他。
“我走的时候给你留的信,你看到了吗?”
她问。
李茂问:“你什么时候给我留信了,我怎么不知道?赞云说你是那小孩,我原来还不信呢,看样子真是的,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去洋湖吃蛇肉吗?”
安颐僵硬地点头。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赞云?他说她是那个小孩?他早就认出她来了,那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