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鲜血淋漓的蛇皮被褪下,差点吐了,哪里还敢吃。
他们说这肉特别鲜,风卷残云般就把肉叨完了,剩下一节节骨头。
赞云把剩下的骨头倒进池塘里,水面上瞬间飘起一层油。
小将军和小诸葛他们使了个眼色就说要走,吃饱喝足了就容易起邪心思,正是最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们招呼大伙走。
赞云站着不动,黑旋风也没动。
那个叫小如来的问他们:“你们不去?”
黑旋风说:“我一会儿得回家,我妈让把盆送回去,在家等我呢。”
赞云抿着嘴不说话,别人不敢招惹他,那几人摇摇晃晃走了。
等人走远了,黑旋风朝地上淬了一口,说:“什么下三赖的事,我要做英雄,可不是干这种事的,没意思。”
他拿着那油乎乎的白瓷大碗走了,边走边嚎着一句歌:你问我这世间最后的真爱在哪里……
池塘边只剩下两人,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金光,那两条被扒下的蛇皮血渍呼啦地扔在不远的草丛里,上头叮着一群绿头苍蝇,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赞云抬腿往坡上走,安颐跟在他后头,脚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
声。
天边泛起橙红色,鸟归林,鸡抱窝,太阳要落山了。
自行车的轱辘在乡间的小路上颠簸,空气里一股柴火燃烧以后的香气。
“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在一起?”
安颐突然出声问赞云。
赞云看着远处大饼子一样的太阳,第一次觉得脸上火辣辣地,他没有说话。
初二那年他逃学去网吧,小将军坐他旁边,从此就搭上话了,他需要朋友,并没有想过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他是谁?
他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他第一次问自己。
“我怎么了,他们又怎么了?”
他问后座上的小孩。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坏。他们是流氓,你不是。”
赞云的心突然抽疼了一下,他整天忙着和邹老师作对,一天一天得过且过,从来没想过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一群流氓。
他是个流氓?
他想起自己的爸爸和妈妈,觉得眼睛刺疼,内疚和羞耻吞噬了他。
他爸爸临死前还有一口气,告诉他:“没有爸爸要好好活着”
。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流氓,别人也许早就在背后说,没有爹妈教的孩子就是这样的。
他觉得胸口到喉咙口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发着硬发着酸。
他很想他的爸爸和妈妈。
他们在就好了,他也许还是个好孩子。
安颐跟他说起她的梦想,“我要变成整个a市,整个中国弹钢琴最厉害的人。我长大了要去美国读柯蒂斯音乐学院,要和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在一起,要让全世界最厉害的老师教我。”
“你很厉害吗?”
赞云问她。
“现在还不算,但总有一天我会很厉害,我还有时间,我每天要花很长时间练习钢琴,只要有目标总有一天会达到的,别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也能做到,甚至可以比他们做得更好。我的老师说,只要有梦想,世界都会为我让路。”
自行车颠簸了一下,赞云觉得脑袋被震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像地上的淤泥,烂在地上,没有形状,流到哪算哪儿,谁不小心一脚踩到算他倒霉,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