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现在这时候都是先给钱再送货,不然我排不过来,你微信上转我,我一会儿给你配货。”
他说话的气息轻轻地拂过安颐的手,像有人在挠她,她看见赞云的手一刻没停,那面团在他的手下翻来倒去,像有了生命一样,很快就溜光水滑了。
那大嗓门的老周把电话挂了,安颐把电话拿开,正要放回赞云口袋里,他高声说:“你放桌上”
。
安颐看他一眼,不知道他那么急是为什么,她走两步,把电话放在桌上。
“一会儿我去送货,你想跟着去吗?”
赞云问。
“远吗?被人看见怎么办?”
“不远,就在老街边上的,你戴个安全帽,天又黑,谁也看不见,不怕。”
“那我去换衣服?”
安颐说。
赞云斜着瞟她一眼,眼睛里有笑意,“急什么,吃完饭再说”
。
这顿饭安颐吃得心不在焉,她只惦记着出门,赞云敲她的碗沿,威胁她:“不吃完这碗就别出门了。”
安颐看他一眼,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往他碗里倒,连汤带水的倒了一半,自己留了一半,顽劣地看着他。
赞云眉头拧着,拿筷子的粗头要往她头上招呼,高高举起来,外强中干地比划了两下,没舍得真的落下,若无其事地埋头吃自己的。
安颐吃完去换衣服,换了唯一的那条连衣裙,这裙子是宽松版的,没有腰身,这便于她藏起来。
她下楼的时候,赞云正往门口的一辆电瓶车上搬东西,电瓶车前面的脚踏上已经放了一箱啤酒和一箱方便面,车把手上挂着鸡蛋和酱油醋。
他见安颐出来,上下打量了下她的穿着,跟他们去山里挖笋那天早上的目光一样一样的,安颐突然想,当时兴许是错怪他了。
赞云把把手上挂的一个安全帽取下来,招呼安颐过去,“过来”
,把那安全帽卡在她头上,笨拙地把卡在她脸上的头发往两边拨开,然后把安全帽的系带调到合适的松紧,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碰到安颐的脸。
“这是你的电瓶车吗?”
安颐问,她说话的气流轻抚过赞云的手。
“嗯。”
“下回能借我用用吗?”
“不借。”
“那么小气。”
“你少骑电瓶车,高台都敢冲上去,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我禁不起吓。”
“那是意外,就那么一次。”
“其它时候鬼哭狼嚎是为了助兴?”
安颐剜他一眼,眉眼生波。
赞云在她的头盔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上车吧”
。
他递了一提卫生纸给她,说:“没地方放了,你抱着”
。
安颐接过来,按他说的在怀里抱着,这一提纸横亘在她和他之间。
赞云拧了下把手,车“突”
地一下往前冲,安颐被往后甩了一下,她立刻俯身靠在赞云背上,她的手拽着赞云腰上的衣服。
街上几乎没有人,空荡荡地,路灯孤寂地站着,投下金黄的光。
车开得快了起来,风从前头吹来,吹在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很凉爽,他们从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开过去,听见两边的房子里有高声说话的声音,放电视的声音,锅铲相撞的声音,窗口射出来的金黄色灯光照亮石板路,很快,他们拐进一片居民区,这里大多是两三层的自建房,有狗嗅到了他们的气息躁动地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