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阵平稳、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颤中启动,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汇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楚喻把自己的身体缩到最小,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用视线在那双廉价的黑皮鞋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身边那头猛兽的注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会把我带到哪里去?郊区的废弃工厂?城外的乱葬岗?还是直接开到码头,给我绑上水泥块沉江?】
【我还有机会活到明天早上吗?我还想看看明天的太阳啊!我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穿书后的退休生活啊!我才刚从996的社畜生涯里解脱出来……难道就要直接进icu,还是说连icu都没机会进,直接一步到位去殡仪馆了?】
【冷静,楚喻,你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分析。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刚才说‘满足你’……难道……难道他真的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几乎能把牛顿从棺材里气活过来的念头,如同最耀眼的闪电,再一次狠狠的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读心术?这又不是修仙玄幻小说,这是都市霸总文学!要讲科学!要尊重唯物主义世界观!一定是巧合!对,就是巧合!】
楚喻在心里拼命的用自己贫瘠的科学知识安慰自己,但他的心,已经一寸一寸的沉到了谷底。
巧合?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巧合吗?
他前一秒刚在心里对人家的公狗腰发表了一番虎狼之词,后一秒就梦想成真,被抓着手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
这比他买彩票中五百万的概率还要低吧!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发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平稳嗡鸣。
这种死寂,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煎熬。
楚喻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恐惧,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连吞咽口水都觉得刺痛。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更作死的测试念头,不受控制的从他那片名为“求生欲”
的贫瘠土壤里,顽强的冒了出来。
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个明白!
【好渴……嗓子要冒烟了……想喝点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在心里发出了第一条试探性的弹幕。
一秒,两秒,三秒……
身边的谢寻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俊美得如同雕塑的侧脸在窗外掠过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仿佛已经睡着了。
楚喻的心,凉了半截。
【果然是我想多了……自己吓自己。他就是个单纯的、行为比较变态的疯批而已。】
他刚松了半口气,但那股不甘心又涌了上来。
万一呢?
万一他只是觉得“想喝东西”
这个指令太模糊,懒得理我呢?
就像甲方爸爸说“logo要大气一点”
,谁知道什么叫大气!
不行,测试指令必须具体!要具体到无法被“巧合”
解释的程度!
楚喻咬了咬牙,心一横,决定把测试难度直接拉到地狱级别。
【如果……】
他在心里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想象力。
【如果他现在能给我递一杯冰镇的、七分甜、带着浓郁奶香的草莓牛奶……对,就是便利店里卖的那种,粉红色瓶子的!如果他能给我搞来这个,我就信了他的邪!我就承认他是会读心术的妖怪!我以后就管他叫爸爸!】
他故意许了一个具体到有些无理取闹,甚至堪称幼稚的愿望。
草莓牛奶,还是冰镇的。
在这种一看就只配有82年的拉菲和阿尔卑斯山泉水的顶级豪车里,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小学生才会喝的饮料?
这比让霸道总裁穿喜羊羊的裤衩还要离谱!
许完这个愿,楚喻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往车门边缩得更紧了些,闭上眼开始等待命运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