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晚饭相对隆重,因为邵俐和邵龙第二天就要下山了。
邵龙原本的意思是让邵俐留下来,既可以多跟任约相处相处,又能拉近跟小andreas的关系。
以上两件事,邵俐一件也不想做,她果断拒绝,表示自己哪怕爬着也要下山。
晚饭后,邵龙单独把andreas叫了过去。
andreas对于这个父亲,真的是没有什么印象了。父母离婚的时候他还太小,长大后的接触也极其有限,而且父亲给他的感觉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让他很难亲近起来。
邵龙跟他的谈话时间不长,中心思想也比较简单,就是希望他考虑回国继承家业,如果愿意的话最好音乐学院也不要上了,退学一年重新申请商学院。
andreas觉得他简直是白日做梦家。
大约是邵龙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andreas感到有一丝好笑,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安静地听他讲完了。
邵龙最后说:“我知道你妈妈一直对我有成见,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会害你的。”
andreas终于忍无可忍:“妈妈很好。谢谢您对我的器重,不过我觉得姐姐更适合做你说的事。”
说完他扬长而去,不给邵龙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这天晚上,任约过的也很不好。他妈在忍了几天后,终于没忍住又开始对他嘚吧继承家业和联姻的事。
与andreas不同,任约在这种恐怖氛围下生活多年,多一秒钟的忍耐都没有。
因为andreas早上来上课了,所以任约今天心情还算可以,他表现的不太极端,都没怎么还嘴,只砸了两扇窗户就走了。
第二天邵俐和邵龙下山。andreas对邵龙非常无语,但是对姐姐还是心存期待的,他特意跑去打招呼:“姐姐你住在哪里啊,妈妈让我有空多去看看你。”
邵俐冷笑一声:“我比较忙,你别来,好好在这里上你的课。”
“哦。”
andreas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邵俐言语里的讥讽,乖乖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每天按时去找任约上课。
他发现任妍从前对任约的评价是并不客观的,这个人并非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他极有天赋、极有态度,做音乐的时候极其专注。同时他还有十根长到能拿去跟李斯特、拉赫马尼诺夫媲美的手指,以及一个低音浑厚优美如红酒、高音悠扬穿透云霄的喉咙。
任约带着他清晨去深松里练嗓,直到日光对着森林照出丁达尔效应才归来;任约会教他聆听,坐于山谷耳听八方,晴天听鸟鸣,落雨听水滴,音乐家的耳朵就是要分辨并组合不同的听觉元素,把它们从声音变成曲调。
他们在凉意沁人的山风中,迎着缓缓坠去的夕阳并排慢跑,为唱歌训练肺活量。冬日的香槟色阳光浓郁而温暖,像上帝信手一笔留下的吻痕。
任约说,他很喜欢自然,这里的每一种声音都纯粹、自然、不做作。说这话的时候,andreas正蹲在山泉旁,听汩汩的流水声,任约轻轻捏了下他的耳朵,问他:你听到了吗。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越了解越会仰慕的。就像真正好的音乐,哪怕时隔多年、听过百遍,韵味仍然不灭;而乱七八糟的那类,仅仅是靠踩中某年的大众喜好才勉强流行数月,之后听来就是一团垃圾。
andreas自己都不知道,他开始忍不住偷偷去看任约,眼睛里还带着光。
终于有一天,当他上完课准备离开的时候,任约拉住他:“除了音乐,我们还有点别的可以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