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具躯壳在屋子里行走,觅食,再回到楼上。
墙角的康乃馨已经枯败。
大雪掩埋了车辙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喊声。
[黛西!黛西!你在家吗?]
尼尔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客厅空旷。
他鼓足勇气,用力拍门:[黛西!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黛西没有动。
她是一尊被泪水粘住的雕塑。
尼尔绕到后院,发现一扇窗户没锁,他费力地爬了进来,找到灯的开关,气喘吁吁地跑上楼,看到卧室里蜷缩在窗帘后方、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的黛西。
[我的天]
尼尔倒吸一口凉气,快步走过去,想碰她又不敢,单膝跪在地上:[发生了什么?你妈妈呢?你生病了吗?]
黛西没法回答他。
尼尔大胆地去碰触她的额头,那里一片滚烫。
黛西抬起眼睛,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焦点才慢慢聚拢,她嘴唇颤抖着,干涸的嘴皮撕开一道血痕,又抿了回去,得到滋润的喉咙才得以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走了都不要我了]
尼尔的心狠狠凝成了一团潮湿的雪。
*
江知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对!就要这样拯救黛西!一帮畜生!
宁红侠横他一眼:你心里除了情情爱爱能不能装点别的啥。
女儿都抑郁得快死了!江知意不平道:与其跟那两个不负责任的爹妈走,还不如跟尼尔在一起!
胡说什么八道。宁红侠没好气:与其等着别人来救,不如自救。
靠别人终究是过不了这道坎的。
*
尼尔环顾这冰冷混乱,毫无生气的房子,不假思索端起瘦弱的黛西,将她抱到楼下客厅的沙发,用毯子包着她,重新关好门窗,点燃煤气灶,烧着热水灌进矿泉水瓶,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塞到黛西的怀里。
[听着,]做完这些,尼尔蹲在黛西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无比认真:[我会帮你的。黛西,我会一直帮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需要什么。就算就算你永远不会接受我,不爱我,我也愿意。]
他的承诺不过是黑暗冰窟里投下的一小束火把。
黛西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她也根本无法感受到心口跳动着同样的节奏。
可是看着他,眼泪自觉地滴落。
她向前倾倒,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月光下静谧美丽的脸庞闭上眼睛,发出微弱的呜咽。
黛西变得少言寡语,与尼尔成双成对出现在学校,有人想借机生事欺负尼尔,他身后的黛西安静地掏出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我会告诉老师,这是你们做的。]
她的蓝眸幽静地注视:[你猜老师会相信谁。]
一个家庭惨遭变故的可怜优等生。
还是劣迹斑斑,屡有前科的混蛋们。
尼尔心疼地替她包扎伤口,俯身亲吻着绷带:[黛西,我挨一顿打,没关系的。]
[你挨打了,难道他们就会放过我吗?]黛西平静地扯起嘴角:[尼尔,你好天真。]
餐厅的充值卡没有了余额,父亲的电话打过去总是忙音。
黛西收捡着家里还能变卖的东西,一遍对照二手商店网站罗列的清单打包,尼尔陪她一起。
母亲留下的几个名牌包,一些不常用的电器,父亲购置的几瓶好酒。
还有那架钢琴。
家里一点点被搬空,换成应急的现金。
父亲会在黛西上课的白天回来,带走一些衣物,主卧的衣橱空荡荡的,遮不住黛西藏在里头的瘦弱身躯。
圣诞节,尼尔邀请了黛西前去,他妈妈是个温和又亲切的妇人,对黛西的前来表示欢迎。继父眯着眼,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黛西。
尼尔送她回家时,黛西说:[下次圣诞节,我们俩个人过吧。]
[嗯?]尼尔欣喜若狂:[好!没问题!]
春天眨眼间又来了,草坪无人打理,邻居又会投诉,黛西穿着洗到发白的卫衣蹲着缓慢修剪,蝴蝶骨锋利地凸起。
赶来的尼尔抢走她手上的剪子:[让我来,黛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