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程和陈氏锒铛入狱,不日将行刑,整个欧阳家都由欧阳锦把持,没多久,他遣散了家中奴仆。
再后来的事,也不必详说,世人只知道,欧阳老爷子中毒之后一直未醒,某一日竟悄无声息地死了。
不过多久,不知从哪里走了水,欧阳宅邸付之一炬。
这事到处透露着蹊跷,欧阳程虽然荒唐,但是是否真的大胆到在那么多人面前毒害欧阳老爷子。
加之此前欧阳老爷子有意让欧阳锦回家承接欧阳家,欧阳程这样贸贸然动手,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思及此,遥京去被烧得不成样子的欧阳家找欧阳锦,却看见他又穿回他的福田衣,微笑着看她。
那身福田衣倒是保存得完完整整,连一点灰土味都没沾上。
欧阳锦见她来了,不惊不慌说:“我这辈子的罪孽已是赎不尽的了,家无了,至亲也无了,只是不知佛门还可收我这一狂徒……到底这身福田服还是最令我心安的。”
他将之前遥京给他拭泪的帕子交还给她,像是在做最后的了断:“这一生,在下未有受过太多的温情,只是谢你和阿青,至少给了我那么一些念想。”
他说这话,倒像是要去寻死一般。
遥京毫无征兆地抱住了他。
“你这样,阿青哪日怕是要来寻我的仇。”
欧阳锦面露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我有话要说,你听不听?”
“我若是说不听,姑娘要如何?”
“将你扒光了丢到街上,告诉众人是你亲手下毒毒死了生父,栽赃陷害自己的大哥进监狱!”
“说便说了,这确是我做的。”
遥京见他油盐不进,又道:“那我就告诉你在寺中师兄弟,告知佛祖,让他们厌你恨你,唾骂你一辈子不止!”
“……”
欧阳锦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说罢。”
终究他还是狠不下心来,山上师兄弟都是些纯粹人,若是知道他做了此等事,莫不是要为他羞愤,使他们脸上蒙羞?
遥京松了手。
“我只望你不要寻死,人活下来,长成这般年岁何其不易,论罪孽,世上活着千千万人都有罪孽,他们不都活得好好的,你又凭什么要去寻死觅活。我见过这满城的鲜血从城东流到城西,护城河流了半月的血水,从城墙上悬着的头颅能垒起一座山,你若是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日后便为他们祈一祈福吧。”
“我没说我要寻死。”
“你没说,却这样想了。”
欧阳锦听了她的话,到底也没有再作声。
许久,他微微一笑,“好,若佛门不嫌我脏污,肯再收我这凡俗之人,我定为他们祈福。”
遥京将手中最后一个香包给他,“想来也算和你相识一场,也没送过你什么东西。虽然端午已过,但山上多蚊虫,带着也好。”
欧阳锦垂目看她手中的那一香包,犹豫不过一瞬,接过了。
遥京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和真相,挥手作别。
只余一个欧阳锦和手掌心里的香包。
他轻轻叹了气。
她倒真给他留了一个念想。
不一会儿,倒兀自笑了,又叹又慰。
“阿青,遇此佳人,也算是你苦尽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