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京已经醒过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否早早地醒过来,早早知道他的逾矩,但又因为什么久久不语。
他给她擦眼泪的手顿在半空中。
——呜咽声在黑暗中伴着遥京的颤抖一齐被越晏感知。
遥京做梦梦到了那个被抛弃的午后。
虽然这些年来似乎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确切的画面,但是那个午后被放开的手,周围的哭喊……惨烈的哭声和呼唤在梦里却无数次上演。
是她做错了什么,所以才被抛弃的吧。
是不是只要她再听话、再懂事一点就能得到原谅,她就不会再面临这样一次的抛弃。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听话……”
遥京很痛苦,她为了不离开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可是现在又因为留在他身边而感到痛苦。
越晏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从她的嘴里听到过这句话了。
因为他不曾觉得她真的做错过什么事情。
从前他们如何亲密,如今却只能看着她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地欺骗自己,哄骗着自己。
而他居然会成为伤害她的那把利刃,而他居然会连拥抱她都不能。
越晏看不见遥京的面容,遥京也望不见他的,两两相望,明明距离已经够近,但二人竟无一能看清对方的所想所感。
越晏不喜欢这样。
“遥京……”
“你先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不等越晏把要说的话说完,遥京率先赶他走。
偏那点要亮不亮的烛火,让他们看不见对方的五官,又偏偏让越晏能看清遥京泪水折射出来的盈盈的光,又偏偏能让越晏看见她的痛苦。
“你让我再想想,再给我一个晚上,我就能想清楚了……明天……明天我就不喜欢你了。”
话说得越多越是稀里糊涂,她想把谎言戳穿,可她也不想离开他。
遥京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背过身去,把被子乱七八糟地盖在身上,却还是止不住地抽泣。
越晏抬起的手被她躲开,追随过去的目光被避开。
越晏终于站起身,身形却摇晃。
垂下去的手藏在袖中,握紧又松开。
“好。”
越晏走出门去,为她关上门,嘱咐底下的人准备好吃的送过来。
“多多少少让小姐吃点。”
“是,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婢子见他不走,出声询问,悄悄一抬眼,却发现越晏的脸堪比白纸,白得唬人。
“没有了,好好看着小姐,夜里凉。”
越晏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遥京的院子。
竹溪正站在外面,见到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越晏摆了摆手,直直往前走去了。
竹溪刚打算跟上,又听前面的人冷声道:“不必跟着来。”
“是。”
竹溪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没有动。
半夜三更来翻墙的王勇倒被吓了一跳。
在墙头上看清是竹溪,又悄悄另找墙头爬了,直通遥京的闺房。
“嘿,这不进来了!”
王勇拍拍手,关上窗,熟门熟路地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