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晏嘴角不禁牵起一点弧度,又欲盖弥彰地收回。
“是。”
而他自己,也终于走出书房。
等竹溪出去找人的空隙,越晏随处走走,不知道怎么就走进了遥京的院子里。
越晏不喜欢人多,府上近身伺候的人也少,现在走进去,竟然也没有人发现。
屋内也没有掌灯。
遥京最是怕黑的,要是让她现在独自一人在这里待着,怕是晚上会做噩梦。
所幸还有一些余晖,不至于让内室一点光亮没有。
他独自一人坐下,在满室静谧中,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不知道怎的,在这时想起了越遥京还小的时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盛国爆发叛乱,朝城失守,满城百姓遭无故杀戮。
越晏的父母皆遭毒手,反而是当时在外求学的越晏躲过了一劫。
越遥京是他十四岁那年从死人堆里抱回来的,那时候遥京还不叫遥京。
小小的一个孩子,被众人的尸体藏着在最下面,尸体新新旧旧,离她最近的那两具尸体,越晏当然认得——是他父母的。
他的父母将这个幼儿抱在怀里,才让她躲过一劫。
那时候越晏不知道她年龄几何,但年岁不大,只会哆嗦着哭,不知被众人的尸体埋了多久。
她细细碎碎地呜咽,并不撕心裂肺。
是恐惧所致?还是有人叮嘱她不要放声哭泣引人注意,以免招杀身之祸?
小孩的虎牙尖利,见到他靠近,稍微露出来一点恐吓他。
她想咬他,以此喝退他。
这样的喝退防君子不防小人。
别怕他。
越晏张开嘴想说,可是满心悲戚,竟一字难言。
他眼前的孩子,可能是这座满是鲜血的城最后的生机。
还是他父亲母亲临死前保护的幼小生命。
他认领了父母的尸体,身边的孩子却无处安置。
他也抱起挣扎恐惧的幼儿,任她在脖子上咬了一口,尖利的虎牙刺出血来,他忍着痛,并没有发作。
“不怕,不怕。”
越晏低声安慰她,悲从中来,竟也滴下几滴眼泪来。
小孩若有所感,不咬他了。
却把他抱得很紧很紧,眼泪掉得更厉害。
许是失去了自己的家人,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了能有牵绊的人,越晏只想将她带在身边,抚养长大。
越晏把她带回了自己老师南台先生的家。
他想把她养大成人。
这念头持续到他回到南台先生的家门口,动摇了——他现在也是寄人篱下,全凭靠着南台先生的善意养着,凭什么让南台先生再多负担一个小孩。
他在踌躇间,站在门外想了很多。他在想要用怎样的理由才能让南台先生答应他留下这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