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认真起来,“机器再先进,也替代不了两样东西。”
“哪两样?”
林真真立刻追问,身体坐直,认真地看向庄俊。
“第一,是设计。”
庄俊目光直视前方,“机器可以高效复制,但最初的灵感、独特的版型、符合人体美学的线条,这些是设计师的脑子想出来的。好的设计,能让一块布变成艺术品,也能让一件衣服卖出天价。”
林真真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就像您之前说的,潮兴的布再好,也得有人把它变成漂亮的衣服,得有灵魂。”
“没错。”
庄俊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第二,就是顶尖的手工技艺。特别是高端定制、特殊面料处理、或者需要极高精度的工艺环节。陈伯那种祖传的手艺,对针脚、对弧线、对细节的把握,是机器模仿不来的。那是几十年的经验和感觉。”
他补充道:“而且,现在市场也在变。生活好了,很多人追求个性、追求品质、追求独一无二。手工定制、有设计感、有文化底蕴的衣服,越来越受欢迎。这就是机会。”
林真真听得心潮澎湃,庄俊的话,直接解开了她心中模糊的疑问,她之前只想着学手艺赚钱,现在才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追求的不只是“会做衣服”
,而是“做好衣服”
,做有设计、有灵魂、有价值的好衣服。这样的衣服才是可以赚钱的。
“那,俊哥,”
她抓住机会,继续请教,“您觉得,像我这样,没什么基础,现在从头学起,应该从哪里入手?是像陈伯那样,先打好基本功,把传统手艺学精?还是多看看新潮的设计?”
她问得很实际,她要清楚自己的方向在哪里,要怎么做,不能走一步冤枉路。
庄俊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中肯的建议:“根基要稳。陈伯的手艺,尤其是打版、裁剪这些基本功,学扎实了,一辈子受用。至于设计眼光、市场潮流,可以慢慢培养。多看、多想、多琢磨。广州是服装之都,机会多,信息也多。你跟着陈伯学手艺的同时,也可以多去十三行、白马市场这些地方转转,看看人家卖什么,流行什么。”
他语气带着鼓励:“真真,你有心气,能吃苦,脑子也活络。我看好你。先把陈伯的本事学到手,把基础打牢。有了硬功夫,有条件再去系统学习一下,结合市场去创新,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林真真用力点头,把庄俊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她感觉像是上了一堂宝贵的课,思路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庄俊不仅给她指明了方向,还给了她具体的建议和方法。这份务实而前瞻的指导,比任何安慰都让她感到踏实。
“谢谢俊哥,我记住了。”
她由衷地说,“我一定跟着陈伯好好学,把基本功练扎实。”
话题自然地转向了服装行业本身。林真真又想起利发厂的经历,忍不住吐槽:“俊哥,您不知道,我之前在利发,看他们裁剪排料,有时候觉得好浪费,明明可以省下不少布头的。”
“哦?说说看?”
庄俊来了兴趣。
林真真立刻来了精神,把自己观察到的、以及自己思考的一些省布小技巧说了出来,比如怎么利用布幅、怎么错开排料、怎么处理边角料。她说得头头是道,眼睛闪闪发光。
庄俊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说的不错,真真,省料就是省钱,这是实打实的本事!陈伯那边,这种经验肯定更多,你多留心学。”
“嗯!”
林真真用力点头,能得到庄俊的肯定,她心里更有干劲了。
她又问了一些关于布料特性、缝纫技巧的问题,庄俊虽然不是专业裁缝,但他爸开始就是做纺织生意的,他耳濡目染,对下游的成衣环节也了解颇深,加上他思维开阔,总能从生产、成本、市场的角度给出独到的见解。林真真听得如饥似渴,拼命吸收着养分。
时间在两人专业而热烈的交流中飞快流逝。林真真完全沉浸在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未来的规划中,她只觉得庄俊懂的真多,跟他聊天太有收获了,就像开了一扇窗户。
庄俊看着身边这个求知若渴、眼神明亮的姑娘,他欣赏她的上进心、她的敏锐观察力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聊着聊着,林真真无意间提到了老家泉州的佛公出游。“我们老家也是正月初五,特别热闹,可惜今年家里事多,都没心思去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些,显然是想起了过年时家里的糟心事。
庄俊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语气带着期待:“说到热闹,明天我们村的迎老爷巡游,那可是十年一次的大场面!比你们泉州的佛公出游,可能还要盛大几分!”
“真的吗?”
林真真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回来,好奇地问。
“当然。”
庄俊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对家乡的自豪,“英歌舞、锣鼓班、标旗队、花车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出来,抬着老爷神像巡游,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场面,锣鼓喧天,人山人海,上一次还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可惜我在香港没赶上。所以这次,我就是爬也会爬回去的。”
他侧头看向林真真:“明天带你去见识见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把不开心的事,都暂时忘掉。”
林真真看着庄俊眼中那份纯粹的期待和对家乡的热爱,阴霾也被驱散了些。“嗯,好期待啊。我还没看过英歌舞呢,听你这么说,我都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