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衣服,看着陈伯:“林真真那姑娘,我有一些了解,她不是心浮气躁的人,家里遭了难,背了四十万的债,想学门手艺,这份心性现在没有几个年轻人有。”
他语气带着恳求道:“陈伯,我不是让您白教,她来了,给您打下手,扫地、烧水、跑腿、搬布,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工钱您看着给,够她吃饭就行,就当您也给咱们这门老手艺留个传人,万一将来有一天,人们又想起手工的好呢?您的手艺,总得有人传下去啊,不能就这么断了。”
庄俊的话,说进了在陈伯心里。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学艺的艰辛,想起师傅的严厉和恩情,“四十万的债啊,不容易。”
陈伯喃喃自语。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阿俊啊,你这张嘴,真是,唉。”
他无奈地摇摇头,“行吧行吧!看在你,看在那孩子不容易的份上,我收下她了,不过我老陈教徒弟,可严。吃不了苦,受不了骂,趁早别来。十五以后,我会回广州康乐村,到时候让她来找我,丑话说在前头,学不好,我照样撵人。”
庄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谢谢陈伯,谢谢您,您放心,她要是敢偷懒耍滑,不用您说,我第一个收拾她。十五以后,我带她去您铺子里拜师。”
庄俊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返回广州。
父亲庄国忠默默地送他到门口。
“阿俊,”
庄国忠叫住儿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了过去,“这个,你拿着。”
庄俊低头一看,是一串桑塔纳的车钥匙。这是父亲平时出门办事代步的车,“爸,这不行。”
庄俊连忙推辞,“您自己也要用车,出门办事,走亲访友……”
“拿着。”
庄国忠不由分说,将钥匙塞进儿子手里,“我老了,这把老骨头,还能去哪?走亲访友?骑个单车就去了,办事?村里镇里,几步路的事,用不着车。”
“你不一样,你在广州,厂子那么大,事情那么多,要跑银行,跑政府,跑码头,还要盯着设备,没个车,不方便,这车虽然旧了点,但还能开,总比你挤公交搭摩托强。”
庄国忠按了按庄俊的手背:“车是给人用的,不是摆着看的,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厂子,把身体熬垮了,家里,我和你妈,你放心,不需要你操心。”
庄俊握着那串还带着父亲的手温度的车钥匙。想到那辆奔驰车,是父亲给他买的,还被他抵押了,现在还把自己平常的代步工具给了他,瞬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有点哽咽:“爸,那车我收下,您在家一定要保重身体,少抽点烟,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抱了抱父亲,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那辆半旧的桑塔纳。
发动机启动,他摇下车窗,对站在门口的父亲用力挥了挥手:“爸,我走了,您回屋吧,外面冷,我回广州了。”
车子缓缓驶出村口。
后视镜里,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却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他远去。
桑塔纳在乡间小路上加速,朝着广州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是熟悉的田野和山丘,但这一次,他的心中心里有底了,老爷的“应允”
,让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觉得自己想做的事一定能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