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声笑了出来。他慢悠悠地放下酒杯。
庄国强和庄国昌不同,他早年也做过生意,但路子比较野,后来主要靠倒腾些“水货”
赚钱,在庄家手头是最活络的。
他一直看不惯大哥庄国忠的“死板”
,也嫉妒大哥厂子的规模,对庄俊这个香港长大的侄子更是一直带着几分轻视和幸灾乐祸。
“哎呀呀,我说阿俊啊,”
庄国强拖着长腔,“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跟你三叔顶什么嘴?你三叔也是为你好,为厂子好嘛!”
他带着明显的嘲讽:“不过呢,阿俊,你干了几个月,这‘大展宏图’的计划,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德国设备?啧啧,大手笔!可惜啊,现在卡在海关,这年都过不好了吧?”
他故意叹了口气,摇摇头:“要我说啊,做生意,还是得灵活点,像你二叔我,虽然没搞什么‘高科技’,‘自动化’,但路子广,门道多。这不,年前刚处理掉一批南韩过来的高档布料,那叫一个快,钱都落袋为安了,哪像你,搞那么大阵仗,钱砸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还惹一身骚。”
他这话一出,桌上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庄国强倒卖水货在普宁都不是什么秘密,但平时大家心照不宣,他此刻故意说出来,还拿自己“快钱”
的成功来对比庄俊的困境,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在庄俊伤口上撒盐,炫耀自己,贬低庄俊。
庄国忠的脸色沉了下来。
庄俊早些时候不让庄国强卖水货,但是他一直不听,压根管不了,他强压着怒火:“二叔,您路子野,本事大,我佩服,别到时候‘尾巴’让人揪住了,连累大家都不安生。”
庄国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庄俊敢这么直接怼他,他猛地一拍桌子,比庄俊刚才拍得还响。
“庄俊,你什么意思?你个小兔崽子。敢这么跟你二叔说话?你厂子搞砸了,就拿我撒气?我告诉你,我是你二叔,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倒是你,弄个破设备都弄不来,把厂子搞得半死不活,还有脸在这里教训长辈?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够了。”
庄国忠终于忍不住,“大过年的,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吃饭。”
庄国强被大哥一吼,悻悻地坐下,但眼神依旧狠狠地瞪着庄俊。
庄俊懒得再看庄国强。他对着父亲庄国忠深深鞠了一躬:“爸,对不起,大过年的,让您生气了。我先回房了。”
然后,他转身,挺直背脊,大步离开了餐厅。
庄国忠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欣慰和骄傲。他没有阻止庄俊离开,也没有训斥庄国强,只是拿起酒杯,淡淡地说了一句:“吃饭吧。”
庄俊回到房间,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庄文走进了庄俊的房间,“阿俊,别理二叔,爸刚才私下和我说,他支持你。大过年的,别那么不开心。”
大哥庄文的话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庄俊心中的忧虑更加沉重。
“大哥,我知道爸支持我,但二叔这个事是个定时炸弹,这个节骨眼,绝对不能出幺蛾子。你想想!二叔刚才在饭桌上说什么?‘年前刚处理掉一批南韩过来的高档布料’!他说得轻巧!‘处理’?怎么处理的?走正规报关?不可能!他那点路子,我还不清楚?”
庄文脸色微变:“阿俊,你怕?”
“二叔还敢顶风作案!年前出货?他这是找死!”
庄俊走到桌边,手指敲击着桌面:“是,广州潮兴的资金和二叔的生意,明面上是切割干净了,法人是我,账目独立,没有往来记录,这是我们早就防着的,法律上,如果二叔出事,理论上牵连不到潮兴。”
“普宁就这么大,如果真受牵连,我怕一人出事,全家连坐,到时候,潮兴谈什么发展?”
他越想心里越害怕,“大哥,这不是我危言耸听,潮兴现在就像在走钢丝,设备卡关、资金紧张、技术磨合。哪一步都不能出错,我们输不起。”
“爸在普宁根基深,二叔仗着这点,胆子太大。可这次不一样,上面动了真格,万一他被抓,我们潮兴刚拿到贷款,设备还在海上,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就银行、政府、客户,听到风声,会怎么想?他们会怕,怕被牵连,怕钱打了水漂。”
庄文被弟弟的分析惊出一身冷汗:“那怎么办?总不能去举报二叔吧?那也太……”
“举报?”
庄俊摇摇头,“那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那一步,那是彻底撕破脸,爸那边也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