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剪开始,小王拉动着沉重的布卷在裁台上移动。
林真真睁大了眼睛,紧跟着小王的动作,在他每裁开一大片布料之前,便死死盯住小王写在布角上或用粉笔在裁台上划下的,代表耗料的数字标记。
“喂,记啊,傻了?”
小王抹了把汗,吼了一嗓子。
林真真被这一嗓子惊到了,手忙脚乱地在裁单上对应位置记下那组数字:“12。7……8。5……10。3……”
她写得极其缓慢,数字也有些歪歪扭扭。
小王裁完一单,满头大汗地过来核对表格,只看了一眼就暴躁起来:“你是傻的吗?这个位是裁左袖口,你记的这堆数字是哪里啊?全部重记,老板请你来帮手还是来妨碍我做事的?不会记就走,我自己来。”
他把裁单拍在台上,震起一片布屑。林真真压着脾气,低下头死死攥紧了手里的圆珠笔。
中午吃饭时,她躲在角落里一个废弃的大布卷后面,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旧算盘。
她盯着摊开的裁单复印件,回忆着小王刚才的操作流程。袖口,裁左,她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模仿着父亲计算“干货三斤半”
时的思路,先把混乱的信息理顺归类。
下午的工作林真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小王似乎很烦躁,他要继续下一单,这次是几匹贵得吓人的进口羊毛呢料,深灰色,触手温润厚实,给一家港资公司做样版。
刘老板特意交代过,这单子很重要,做好了可能会有很多港单,而且料子金贵,耗料必须精准,错一码,他这个月奖金就得泡汤。
裁剪开始。小王动作明显比之前更谨慎,他弓着腰,用粉笔在光滑的呢料上小心画线。
林真真全紧盯着小王的每一个动作,心里默念:“后片,斜裁,耗料大概1。5码?”
她根据上午的观察和偷瞄裁单的记忆,努力预判,跟在老家干货铺心算斤两一样。
小王裁完一个复杂的后片组合,习惯性地在裁台边缘用粉笔写下“1。52”
。
林真真立刻在裁单“后片”
栏记下“1。52”
,动作比上午快了一些。
小王瞥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继续下一个部位,前片。他画好线,下刀前,习惯性想写数字,却发现粉笔头断了,他烦躁地骂了句“妈的!”
,随手从旁边裁屑堆里抓起半截不知谁用过的粉笔头,在裁台另一角飞快写下“1。48”
。
林真真目捕捉到这个数字,她迅速在裁单上找到“前片”
栏,笔尖悬在纸上。
这时,一个女声在背后响起,江西口音:“哎呀,新来的小妹,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啊?看下你脚边的布头,妨碍我扫地啦,快收拾收拾,不然一会儿刘老板看见,又要说我们这个区不干净!”
是负责这片区域清洁的胖婶,她推着个装碎布的破车,笑着看着林真真,那嗓门大得足以盖过缝纫机声。
林真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抖,圆珠笔在裁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蓝色痕迹。
与此同时。
小王正全神贯注下刀,锋利的裁刀沿着粉笔线精准切割,胖婶那大嗓门让他手猛地一哆嗦。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料撕裂声,刀尖硬生生偏了半寸,一块前片呢料,边缘瞬间多了一道斜斜的豁口,昂贵的意大利羊毛纤维被粗暴地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