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走到顾清晨身边坐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顾清晨转过头,看见江驰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你去休息会儿吧。”
顾清晨说。
“不用。”
江驰摇头,“我陪你。”
傍晚六点,天开始暗下来。手术已经进行了十个小时。顾母终于忍不住,靠在顾父肩上小声啜泣。顾父拍着她的背,沉默着。
江驰又去买了一次晚餐,这次他强硬地把饭盒塞到每个人手里:“多少吃一点。清月出来看到你们这样,会难过的。”
顾清晨接过饭盒,勉强吃了几口。饭菜是什么味道,他完全没尝出来。
晚上十一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秦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手术很成功。”
他说。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十几个小时的阴云。
顾母哇的一声哭出来,这次是放声大哭,是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和担忧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哭。顾父也红了眼眶,紧紧握住秦医生的手:“谢谢……谢谢您秦医生……”
顾清晨站在原地,好几秒没动。然后他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是江驰。
“听见了吗?”
江驰在他耳边说,声音哑得厉害,“手术成功了。清月没事了。”
顾清晨转过身,看着江驰。男孩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别的。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江驰的脸,然后说:“嗯,听见了。”
清月被推出来时还昏迷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秦医生说,接下来是关键的术后观察期,但只要熬过这几天,恢复的希望就很大。
那一晚,所有人都没睡。顾清晨和父母守在icu外,江驰也在。后半夜,顾清晨让父母去休息,自己和江驰守着。
凌晨四点,医院走廊安静得可怕。江驰靠着墙,顾清晨靠着他。两人都没说话,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松开。
“江驰。”
顾清晨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江驰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在顾清晨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不用谢。”
三天后,清月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江驰每天都会来,有时带束花,有时带点小玩具,有时只是坐在床边陪清月说说话。
顾父顾母对他的态度也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客气,到现在的亲近。顾母甚至会叫江驰“小驰”
,吃饭时总给他夹菜,说“你最近都瘦了”
。
有一次,江驰帮着顾父搬东西,顾父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江,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嗯。谢谢伯父。”
他改口叫“伯父伯母”
改得很自然,好像早就该这么叫了。顾清晨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温暖,感激,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一周后,清月情况稳定,顾清晨和江驰必须回海城处理工作的事。临走前,顾母拉着江驰的手,眼泪又下来了:“小驰,等清月好了,一定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