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龙的身影从影子中浮现,悬浮在半空中。它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尾巴不安地摆了一下,然后俯下身,让张恒爬上它的后背。
“回村子。”
多龙巴鲁托载着他向西飞去。
从空中往下看,这片森林的惨状更加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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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焦的树木像是被巨人踩过的火柴棍,东倒西歪地铺了一地。有些地方还在冒烟,白灰色的烟柱从焦土中升起,在空中缓缓飘散。
一条已经干涸的小溪变成了黑色的泥沟,溪边的石头上沾满了烧焦的树叶和鸟类的羽毛。
一只卡比兽的尸体趴在溪边。那只庞然大物也没有逃过这场灾难,它的半边身体被烧得露出了骨头,巨大的肚子烧穿了一个洞,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和灰烬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几只小拉达和波波蜷缩在它身下的凹陷处,试图用这只巨兽的身体抵挡火焰,但最终还是没能幸免。它们的尸体很小,蜷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但那些被烧得蜷缩起来的四肢告诉张恒——它们再也醒不过来了。
张恒让多龙巴鲁托飞低了一些。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趴在一条田埂上,面朝下,一动不动。他的衣服烧没了大半,露出的后背漆黑一片,皮肉烧焦后收缩,将脊椎骨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把锄头,锄头的木柄烧成了炭,一碰就会碎。
他旁边是一个被烧毁的菜园。菜园里的蔬菜早就变成了灰烬,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桩——那是之前搭的豆角架子。木桩旁边有一个翻倒的木桶,桶底烧穿了一个洞。
这个男人大概是想救他的菜园吧。
张恒在多龙巴鲁托的背上沉默了很久。
多龙巴鲁托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问他——还继续看吗?
张恒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吧。”
村子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张恒的心沉了一下。
村子的东半边已经烧没了。
从空中看下去,东边那一排房屋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平地,偶尔有几根烧焦的房梁还立在那里,像墓碑一样指向天空。西边的房子还在,但很多屋顶被熏得乌黑,有些还冒着青烟。
村子中间的那条土路被踩得泥泞不堪,到处都是水坑和脚印。
村口的水井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他们累坏了,有的靠着井沿睡着了,有的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破布。
旁边堆着一些从火场里抢出来的东西——被子、衣服、罐子、木箱子、几袋子粮食,还有一口铁锅,锅底被烟熏得漆黑。
一个老妇人坐在她家房子的废墟前,双手在瓦砾中刨着,刨得指甲都翻了,十指鲜血淋漓。她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张恒听不太清,只能隐约听到“罐子”
“阿娘”
几个字。
没有人敢去告诉她,那个陶罐早就碎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路边,孩子用脏兮兮的被子裹着,露出一张被烟熏黑的小脸。孩子已经睡着了,但眉头还是皱着,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女人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她的嘴唇干裂了,起了好几层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一个男人躺在一块门板上,被抬到了阴凉处。他的半边脸和整个后背都缠着粗布,布上渗出了黄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血。
张恒认出他就是那个被喷火驼的岩浆烫伤的中年男人。他旁边蹲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没有哭,只是一直握着男人的手,小声地喊:“阿爹……阿爹……”
男人没有回应。
男孩喊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了。
几个受了轻伤的村民在废墟里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从倒塌的房梁下拽出一袋被熏黑的大米,米袋子烧了一个角,有些米漏了出来,散在灰烬里。
男人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混着灰烬的米一粒一粒地捡起来,吹了吹灰,放进一个破碗里。他的手指被烫伤了,缠着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全是泥和血。
张恒让多龙巴鲁托降落在村口。
他从多龙巴鲁托背上跳下来,脚下的地面是湿软的,被水浇透后又被人踩了无数遍,变成了一片泥泞。他的靴子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嗤的声音。
几个村民注意到了他。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着这个从多龙巴鲁托背上跳下来的年轻人。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但也有一些别的东西。
一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张恒背上。
张恒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的小臂。
他的小臂上有一道烧伤,伤口没有包扎,裸露的皮肤上起了大片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了,渗出的液体和灰烬混在一起,黏在皮肤上。
那个男人看着张恒,眼神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