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东西。
是一件披风。白色的,厚厚的,长及脚踝。领口是一圈蓬松的白毛,又长又软,是狐狸毛。他把披风抖开,从秦寒星身后披上去,两只胳膊穿进袖子,然后拉过前面的系带,系紧了。
那圈狐狸毛的领子立起来,刚好围住他的脖子。阿威又把一顶帽子扣在他头上——同样是白色的,帽檐镶着一圈狐狸毛,两侧有护耳,可以放下来。他拉下护耳,系在下巴上,把秦寒星的半张脸都埋进了毛茸茸的白毛里。
秦寒星站在那儿,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的,呆的,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阿威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哼。”
那一声哼很短,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是满意?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秦寒星分辨不出来。他只知道那一声哼落在他身上,又沉又冷。
另一个保镖走过来,手里拿着那顶帽子上垂下来的两根系带,把它们重新系紧了一点。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算轻,也不算重,就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力道。
“那鞭子,”
他声音低低的,“我都害怕。”
他抬起头,看了秦寒星一眼。
“五少爷,你长点记性吧。”
秦寒星站在那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抖。
从披风底下,从那一身厚厚实实的白毛里,他还在抖。那抖藏不住,也压不下去,像一棵风里的小树,从头到脚都在颤。
阿威走过来,一只手重新握住他的胳膊。
“走吧。”
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秦寒星被架着走出去,踩在走廊的青砖上,脚下虚虚的,像踩在棉花上。
外面很冷。正值冬天,老宅的院子里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吱呀作响。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片沉沉的铅灰色压下来。
秦寒星被押着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廊。他的白披风在风里微微飘动,那圈狐狸毛蹭着他的脸,又软又痒,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知道自己要去那个地方,要去受那个罚。
书房的门在走廊尽头。
黑漆的门,铜环锃亮,两扇门紧紧闭着。
阿威在门口停下,抬起手,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着墨香和炭火的暖意。
秦寒星被架着迈进那道门槛。
身后的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