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一共七级。
他数着。一级,两级,三级。
门越来越近。雕花的门扇半开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光亮,和隐隐约约的人影。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四级,五级,六级。
他站在门槛前了。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
门里的光涌出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等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正厅很大,很深。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松鹤图,图下一张紫檀木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白老人,目光如电,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老爷子。
两侧的椅子上坐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自己,有的交头接耳说着什么。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而在右侧上,最靠近老爷子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深褐色绸袍的老人,面色红润,须皆白,手里捻着一串沉香珠子。
墨爷爷。
他看过来了。
秦寒星只觉得膝盖软。
秦承璋已经走进去,在老爷子面前站定,躬身行礼。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秦寒星听不清。他只看见老爷子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秦承璋,又落回自己身上。
一只手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着迈进门槛,站到了那片光亮里。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茶杯砸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湿了桌面铺着的深色锦缎。
“你挺厉害啊。”
秦世襄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个字一个字磨过来。他没看秦寒星,只盯着桌上那滩水渍,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逃婚?看来身上的刺还在。这半个月,过的挺自在呗?”
秦寒星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砖。那是青色的方砖,磨得光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他的影子缩在那儿,小小的一团。
他在抖。
从肩膀到指尖,从膝盖到脚踝,每一寸都在微微地颤。他咬紧了牙,可牙关也在打战,根本咬不住。
“自在”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两枚钉子。
确实自在,他和哥哥在岛上开心的不亦乐乎,才半个月,就被抓回来了!
旁边有轮椅推动的声音,轱辘碾过地砖,轻轻响着。
秦世墨被推了上来。轮椅在秦寒星斜前方停下,推轮椅的是秦霁,三十二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站得笔直,目光从镜片后面射过来,直直落在秦寒星脸上。
那目光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失望,还有恨铁不成钢。
“爷爷、家族这么培养他,”
秦霁开口,声音压着,“给他娶妻生子,给他铺路架桥,他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