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星浑身一僵,赶紧低下头,不敢直视老爷子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秦世襄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出沉闷的“咚”
一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你现在吃的每一分苦,都是为了把你身上那些不入流的习性打磨掉!怎么,难道你不想当一个合格的秦家人?不想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让人称赞一句‘秦家公子,风仪出众’?”
“想……”
陆寒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颤。他被迫抬起头,那双遗传自秦家、漂亮得如同浸在水里的黑宝石般的眼睛,此刻盈满了生理性的水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清晰地映照出他内心的委屈和挣扎,“……我想。可是,当秦家人……好难。”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少年全部的真实感受。
“难?”
秦世襄看着他泫然欲泣却强忍着的模样,眉头紧锁,但语气中的厉色却并未消减,反而更添一种居高临下的训导意味,“难就对了!秦家是什么门第?百年积淀,钟鸣鼎食之家!能是一般暴户或者小门小户可比的吗?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点苦都吃不得,这点规矩都守不住,你凭什么顶着我秦家的姓氏?”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秦姿,脸上的严厉之色稍缓,甚至又带上了点方才那种兴致:“阿姿,既然要练,那就索性趁热打铁。我看这小子,就得下猛药。”
秦姿会意,微笑颔:“老爷子的意思是?”
“这一个月,”
秦世襄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只要集团那边没有什么必须他出面或者十万火急的事情,就让他给我专心致志地学礼仪!从早到晚,每一项都给我抠细了,练熟了!我会亲自跟承璋说,公司的事,暂且放一放,或者让下面人多分担些。磨刀不误砍柴工,礼仪是外在的‘形’,也是内在的‘神’。把这些根基打牢了,将来商务社交、谈判应酬,才能形神兼备,不至于露怯失礼!那才是真正的大用!”
秦承璋是陆寒星的大哥,目前掌管着秦氏集团的大部分事务。老爷子亲自话,这件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是,老爷子,我明白了。”
秦姿恭声应下,随即转向陆寒星,那目光温和依旧,却让陆寒星感到一种无处遁形的压力,“小家伙,接下来的一个月,可要真的吃点苦头了。但只要你咬牙坚持下来,脱胎换骨,受益终身。”
陆寒星呆呆地听着这一席话,感觉前路一片昏暗。一个月……全天候的礼仪训练?禁步,脚铃,还有不知多少尚未见识的“工具”
和规矩……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捆绑,动弹不得。
所有的委屈、抗议、疲惫,最终只化作一个极其孩子气的动作——他猛地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秦世襄和秦姿,嘴唇紧紧地、高高地撅了起来,用沉默的、别扭的肢体语言,表达着他无声的、微弱的反抗。那侧影单薄而倔强,像一根在狂风骤雨中不肯完全弯折的细竹,尽管他知道,这场风雨,他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