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完这两句,后面的句子却卡住了,死活想不起来。他窘迫地僵在那里,额角几乎要沁出细汗。
秦岭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陆寒星憋得脸色微红,终于放弃似的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就记得这两句了。”
“哦?”
秦岭的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叹息,“那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凌寒独自开’,是什么样的情景?你画的时候,心里想着这个吗?”
还考我语文?!陆寒星心里惨叫一声,头垂得更低了。语文……恰恰是他最不擅长、也最头疼的科目。那些诗意、意境、思想感情的分析,对他来说比解数学题还玄乎。他背诗,真的只是为了“应付考试,背完就完”
,哪里管它什么意思,更遑论在画画时去想了。
“凌寒……”
他绞尽脑汁,试图拼凑出标准答案般的解释,“就是……天气很冷,别的花都谢了,只有梅花开着……独自……就是自己开……”
解释得苍白无力,干巴巴的,毫无画面感,更无情感。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他能感觉到秦岭的目光落在他发顶,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更让他无地自容的——了然。
秦岭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陆寒星那点关于“形状画圆了就好”
的侥幸。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雅致、却因为恐惧和僵化的教育而灵魂紧缩的少年,看着纸上那毫无生命力的红色图形,彻底明白了问题症结所在。
不是手笨。
是心被堵住了,被吓住了,被格式化了。
他画的时候,心里没有“墙角”
,没有“凌寒”
,没有“独自”
,更没有“开”
那股冲破严寒的生命力。他心里只有“不能画错”
、“要画圆”
、“怕被骂”
以及秦世襄那双冰冷讥诮的眼睛。
画为心迹。笔下之物,便是心中之象。
他画的不是梅花,是他此刻全部境遇的投射——规整、拘谨、恐惧、了无生机。
秦岭不再看那两朵“死物”
,也不再追问诗句。她转过身,走向自己那张宽大的画案,重新拿起了墨锭。研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绵长,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画室里,只剩下那规律的研磨声,和陆寒星面对着自己那两朵鲜红、工整、却无比空洞的梅花,逐渐变得沉重而清晰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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