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昌明让人搬了张椅子过来。
宋经云没坐。
“父亲,我来拿一样东西。”
“什么?”
“供词。”
宋昌明的手停了一下。
“太子殿下的意思,要你把从乾元十五年开始,跟丞相往来的所有事情写下来。日期、地点、说了什么、给了什么,越详细越好。写完签字画押。”
宋昌明没马上接话,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前,又走回来。
“给我几天。”
“三天。”
“三天写不完”
“那就少睡觉。”
宋经云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父亲,外头的局势不等人。你写得越快,越安全。拖得越久,丞相那边越有时间反应。到时候他先动手,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
宋昌明不说话了。
宋经云把一叠空白纸放在桌上是翠屏从马车上拿进来的,质量好的宣纸,厚实,经得住保存。
“写完之后让宋福送到东宫。别走正门,走西边的小角门,跟门房说找柯一。”
宋昌明看着那叠纸,没动。
宋经云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碰见了明氏。
明氏站在夹道口,穿着件半旧的褐色衫子,头上插了根素银簪子,别的什么都没戴。看见宋经云出来,往旁边让了让,低着头不吭声。
宋经云走过她身边,停了一步。
“明氏,宋昌明这几天的饭,你看着让厨房做。他要是饿出个好歹来,供词写不完,耽误的是你的和离书。”
明氏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怨、有怕、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嘴上只说了个字:
“好。”
宋经云走了。
出了宋府,上了马车,翠屏把车帘放下来。
“姑娘,明氏刚才看你那个眼神”
“我知道。”
“她恨你。”
“恨就恨。”
宋经云靠在车壁上,“她要是不恨我,才不正常。一个被人拿捏住七寸的人,除了恨还能怎么着?”
翠屏想了想,没再说。
马车颠了一路,到东宫的时候天快黑了。
宋经云先回屋换了衣裳,现橘猫不在。问了春杏,说猫一下午都没回来。
“又去偷薛兰的药材了?”
春杏摇头。
“薛姑娘把窗户关了,猫进不去了。”
宋经云出去找了一圈,在正殿书房的书架底下找到了那只猫。橘猫缩在最底层,面前摆着一排被它从架子上扒拉下来的书,有两本翻开了,有一本被它当枕头垫在脑袋底下。
沈厌离站在书架前,低头看着这只猫。
“它今天扒了我半架子书。”
“它可能想读书上进。”
“它把《三朝通鉴》坐出了一个猫屁股印。”
宋经云蹲下去把猫捞出来,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一脸心满意足。
“殿下,宋昌明那边”
“我知道了,柯一说了。三天之后看他的供词。”
沈厌离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翻到《三朝通鉴》的时候,果然看见封面上有个圆圆的印子,毛茸茸的,形状分明。
他把书合上,在架子上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