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来跟殿下说个事。”
宋经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宋府今天生的事说了。
沈厌离听完,手里的笔没停,在纸上批完最后一行字,搁笔。
“明氏闹得好。宋昌明这几天两头受气,等他真正上了证人的位置,恨丞相比恨我们多这笔账他自己心里算得清。”
“殿下什么时候动手?”
“急什么。”
沈厌离把写好的折子摞到一边,“肃王那边最近安静得过头了,这种安静不正常。他要么在等什么,要么在筹备什么。我得先弄清楚他在干嘛,再动丞相。顺序反了,打草惊蛇,前面全白费。”
宋经云想了想。
“柯一的人能盯肃王府吗?”
“肃王府不好盯,他养的护卫不少,外围有暗哨。”
沈厌离靠回椅背上,“不过不用盯他府上,盯他身边来往的人就行。丞相府侧门进出的那拨人,查清楚了没有?”
“还没有。柯一明天去跟赵宗朴碰头,一块办。”
沈厌离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桌上烛火烧芯的细微声响。
宋经云忽然说:“殿下,你觉得秦家的案子……最后能翻吗?”
沈厌离看着她。
“你问的是觉得,还是问能不能?”
“能不能。”
“能。”
沈厌离的回答没有犹豫,“证据有了,证人有了,丞相的网正在收。秦家通敌的罪名是栽赃的,只要把当年伪造证据的链条拆开,翻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顿了一下。
“但翻案归翻案,人回不来了。”
宋经云没接这句话。
窗外那弯月亮移了移位置,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在地上拉了几道影子。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趴在沈厌离脚边,肚皮贴着地面,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
沈厌离低头看了看。
“你嘴上沾的什么?”
猫抬头,嘴边那点碎渣还在,黄芪味儿隔了半天都没散。
“是薛兰的药材。”
宋经云说,“它今天偷了三根。”
沈厌离把猫拎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肚子。
“越来越圆了,还偷吃药材。回头吃出毛病来谁负责?”
猫四脚乱蹬,被他放回地上之后,甩了甩毛,气哼哼地跑了。
宋经云看着猫消失在门口,站起来。
“我回去了。”
“嗯。”
走了两步,沈厌离在后面说了句:“秦家的事,交给我。”
宋经云的脚步略停了停。
没回头,出门了。
夜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一角,腰间那枚玉佩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
三月初七,柯一带回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赵宗朴又摸清了一个人清州通判,正六品,管刑名。这人比前面三个藏得更深,表面上跟丞相没有任何往来,银钱走的是他老婆娘家的铺子,绕了三道弯才进他口袋。赵宗朴拿到了其中两笔的流水单据。
坏消息是肃王府最近在买粮。
不是正常的府上采买,是通过三家粮铺大量囤粮,半个月内吃进去将近八千石。
柯一把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沈厌离正在逗猫。橘猫趴在书案上,一只爪子按着他的镇纸,另一只爪子够桌角的墨锭。沈厌离用笔杆拨开猫爪子,把镇纸挪走。
“八千石。”
“是。三家粮铺分别在城南、城西和东郊,掌柜不一样,但背后的东家查下去都指向同一个人肃王府的二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