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份账册,记了丞相从秦家抄没的家产去向。三成进了国库,七成进了肃王的私账。”
“七成。”
沈厌离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够不够?”
“够扳倒丞相。”
沈厌离说,“但要动肃王,还差一步。账册上写的是丞相转银子,肃王那边可以说不知情。得有肃王亲自授意的证据,才能把这条线钉死。”
宋经云把这话记下了。“那一步从哪儿来?”
“不急。先把丞相拉下来,肃王就少了一条臂膀。断了臂膀的人会露出更多破绽。”
宋经云没再问。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殿下。”
“嗯?”
“谢谢。”
沈厌离没接这两个字。他拿起那颗刚才放回去的蜜枣,丢进嘴里。
“早点睡。”
正月十九,辰时。
翠屏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灰布袄子,头上包了块帕子,看着像个普通的仆妇。
“到了十里亭,看见人就接。不管对方说什么,别搭话,带人就走。”
宋经云把一块碎银塞给她,“万一出岔子,你先跑。”
翠屏把银子收了。“不会出岔子。”
“柯一的人会在十里亭外面候着,你看见一个卖水的老头,那是自己人。”
翠屏点头,出了门。
宋经云站在院子里看她走远,手攥着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等。又是等。
巳时,柯一来了一趟。
“崇文坊那边,矮个子今早出了门,买了两个烧饼,回去了。屋里有人影晃动,不止他一个。”
“秋桐在里面。”
“应该是。”
“他什么时候动身去十里亭?”
“按脚程算,午时到十里亭,他最迟巳时三刻得出发。”
宋经云看了看天色。快了。
巳时三刻,柯一的人传了消息矮个子带着一个人出了柳树胡同,那人戴着帷帽,身形瘦小,走路有点踉跄,像是腿脚不太利索。
两个人雇了辆驴车,往南城门方向去了。
宋经云听到“走路踉跄”
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碗搁重了,茶水溅出来几滴。
三年。秋桐被关了三年。
午时。
宋经云在偏殿里坐不住,起来走了几圈,又坐下。橘猫蹲在门槛上看她,尾巴甩了两下。
“你看什么看。”
猫打了个哈欠。
午时二刻,正殿那边小顺子跑过来。
“太子妃,翠屏姐姐回来了!”
宋经云站起来就往外走。
翠屏从前院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还戴着帷帽,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瘦得厉害,肩膀窄得像个孩子。走路确实不稳当,翠屏扶着她的胳膊。
宋经云站在回廊下,没动。
翠屏把那人带到她面前,伸手把帷帽揭了。
底下露出一张脸瘦,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但五官没变。眉心那颗小痣还在。
秋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