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一跟我说了。矮个子,练家子。”
沈厌离从蜜枣罐子里摸了一颗出来,“明天翠屏跟你进院子,但进屋的时候他们八成还是不让她跟。你一个人进去,怕不怕?”
“不怕。”
“真不怕?”
宋经云看着他。“怕也得进。”
沈厌离把蜜枣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行。那我再给你加一样东西。”
他从书案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竹筒,拇指粗细,两寸来长,一头封着蜡。
“这是什么?”
“响哨。拔了蜡吹一声,声音能传三条巷子。柯一的人听见这个声音就会往里冲。”
宋经云接过竹筒,掂了掂,轻的。
“用不上最好。”
沈厌离说,“万一用上了,你就往门口跑,别管别的。”
宋经云把竹筒塞进右袖袋里。左袖迷药,右袖响哨,贴身银票手令。
“殿下想得周全。”
“我想不周全的地方,你自己补。你比我了解那个院子的布局。”
宋经云没再多说。她在正殿坐了一会儿,看沈厌离把那半首诗写完了。字写得好看,瘦长,收笔利落。诗的内容她没细看,瞥见最后一句是“待月西厢下”
。
“殿下抄别人的诗?”
“怎么,不行?”
“行。就是没想到殿下会抄这种。”
沈厌离把纸揉了,扔进废纸篓。
“练字而已。别想多。”
宋经云没笑出来,但嘴角动了一下。
午饭还是在正殿吃的。小顺子今天炖了排骨汤,说是柯一从外头带回来的新鲜肋排。汤炖得白,撒了葱花,香。
宋经云喝了两碗。
下午没什么事。她回偏殿把《盐铁论》翻了几页,在“力田”
那一段旁边写了几个字的批注。写着写着走了神,笔尖在纸上点了个墨点。
她把笔搁下,走到窗边。
外头天晴了,昨夜的雪化得差不多,只有墙根阴面还留着一层薄白。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几朵,红的,小小的,不起眼。
明天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拿到东西了。
三年前母亲死的那天,秋桐抱着一个匣子从后门跑出去,再也没回来。宋经云那时候才十四,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母亲没了,秋桐也没了。后来她才慢慢拼出来秋桐带走的是母亲留下的证据,能证明秦家被污蔑的证据。
这东西在谁手里,谁就捏着丞相的命门。
所以有人要杀秋桐灭口,有人把秋桐藏起来当筹码。三年了,秋桐活着,东西还在。
明天。
宋经云转身回桌前,把书合上,把批注的纸收进抽屉。
翠屏进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太子妃,明天的衣裳还是那件灰蓝的?”
“换一件。”
宋经云想了想,“穿那件深褐的,袖子宽,藏东西方便。”
“好。鞋呢?”
“软底的。万一要跑,硬底的磕石头响。”
翠屏把衣裳鞋子都备好,搭在架子上。
宋经云洗了脸上了床。今晚没去正殿,也没等沈厌离叫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准备的都齐了。
她躺下来,手照例伸到枕下摸银耳坠。
明天就不用再摸了。明天秋桐就能亲手把这只耳坠戴回去。
猫跳上床,在她脚边转了两圈,趴下了。
宋经云闭上眼。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梦见母亲坐在窗前绣花,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说,云儿,去吧。
卯时翠屏叫她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正月十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