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端了手炉出来。“太子妃,进去吧,冷。”
宋经云接了手炉,没动。
“翠屏,十八那天,你跟我进院子还是留外面?”
“上回他们不让我进屋。”
“这回我跟他们提,你得跟着。”
翠屏没问为什么。“好。”
宋经云又站了一会儿,看烟火散了才回屋。
正月十六。
柯一来报:断指男人今天出了一趟门,去了城南粮铺买了二十斤米,十斤面。像是在囤粮,准备跑路前的最后几天口粮。
另外,永宁坊第三巷第六家隔壁那户,今天搬走了。
“搬走了?”
宋经云问。
“一早就走的,雇了辆骡车,东西不多,两个包袱一口箱子。往南城门方向去了。”
“跟了吗?”
“跟到南城门外三里地的一间客栈,住下了。没再动。”
宋经云想了想。“他们在收缩。把外围的点撤掉,只留核心的人。”
柯一点头。“回春堂那边也是,昨天那个跛脚伙计辞了工,说是家里有事要回乡。”
跟踪她的那个人也撤了。
整张网在往回收。这些人拿到银子和手令之后,打算干干净净地走,一个尾巴都不留。
宋经云把这些变化告诉了沈厌离。
沈厌离听完,拿笔在纸上划掉了两个点。“他们比我想的谨慎。收得这么快,说明上头有人在指挥。断指那个不是头。”
“头是谁?”
“十八之后就知道了。”
沈厌离把纸折起来,“他们出城的路只有一条往南。渭州在南边,他们的根在那儿,跑也往那儿跑。柯一在城外三十里设了第一道人,六十里第二道。跑不掉。”
宋经云没再问细节。这些事沈厌离比她在行。
傍晚的时候她去正殿还书《通鉴纪事本末》看完了,盐铁那一段批注最密,她把不认识的字都查了。
沈厌离接过书翻了翻。“看完了?”
“看完了。殿下在盐铁篇写的那句利出一孔则民无二心,旁边画了个叉,为什么?”
沈厌离把书搁下。“因为是错的。利出一孔是管仲的法子,短期有效,长期养出来的是顺民,不是能臣。国家要的是活水,不是死水。”
宋经云记住了这句话。
“殿下还有别的书借我看吗?”
沈厌离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出来递给她。《盐铁论》,也是旧书,边角磨得发毛。
“这本没批注。”
“那我自己批。”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宋经云抱着书回了偏殿。还有两天。
橘猫蹲在她门口等着,见她回来,喵了一声跟进屋。宋经云给它倒了碟子水,自己坐下来翻书。
翻了两页,看不进去。
她把书合上,从匣子里取出关系图摊开。五个点变成了三个永宁坊隔壁那户撤了,回春堂的跛脚伙计走了。剩下的核心点:永宁坊第六家,孙福的宅子,白云庵。
十八那天,她进那个院子,拿到东西,出来。
然后那些人会带着银子和手令出城。
然后柯一收网。
然后秋桐回来。
宋经云把图收好,躺到床上。猫跳上来,在她脚边卧着。
两天。
她闭上眼,手伸到枕下摸了摸银耳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