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的话被截断了。
她被安乐凑过来的架势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公主喜欢?这是。”
“真好看真好看!”
安乐拉着她的袖子不撒手,“您回头告诉我是哪家铺子,我也去打一对。翠微阁这茶好喝,贵妃娘娘再给我添一杯呗?”
话题被搅得稀碎。
周贵妃看了安乐一眼。安乐的身份在这儿摆着,皇帝独女,谁也不好说她没规矩。
陆氏的话茬子断了,再续就不自然了。她看了周贵妃一眼,周贵妃眼皮没抬。
这一轮废了。
飞花令又转了一圈。安乐故意说了句不着调的,罚了酒,喝得高高兴兴,替宋经云把那杯挡了。
周贵妃看出安乐在护着宋经云,脸上的笑淡了。
“今日倒是太子妃和安乐最投缘。”
“安乐跟嫂嫂亲嘛。”
安乐大大方方接了,“嫂嫂人好,又好看,谁不愿意亲近?”
杜氏在旁边插了一句。
“太子妃嫂嫂确实好,这套翡翠头面就衬人。这成色,老坑的吧?外头买怕是买不着。”
又来了。那种估价的眼神。
宋经云没躲。
“这是家母留下来的东西。”
“秦家的嫁妆?”
杜氏笑着追了一句。
“我母亲的遗物。”
宋经云的声音平平的,但“遗物”
两个字说出来,桌上安静了一瞬。
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叫遗物。在座的谁都知道秦家是怎么回事,谁也不好再拿一个死人的遗物打趣。
杜氏的笑僵了一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
飞花令进行到第五轮的时候,陆氏又找到了机会。
“太子妃方才那句落尽残红始吐芳好得很,说来臣妇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听人说东宫的日子清苦,连太子殿下的药都是太子妃亲自盯着煎的?”
这话带刺。“日子清苦”
四个字传出去,就是东宫破败、太子失势的证据。
安乐刚要开口,宋经云按了一下她的手。
这句不用安乐挡。
“殿下的药自然是臣妇亲自盯着。”
宋经云说,“药是吃进嘴里的东西,旁人煎的我不放心。做妻子的,这点事还偷懒,传出去才叫丢人。”
她看了陆氏一眼。
“陆夫人家里的老爷喝药,不是夫人煎的?”
陆氏脸上红了一片,她丈夫去年犯了咳疾,这事不是秘密。
周贵妃咳了一声,把话头接过来。
“太子妃贤惠,本宫替太子高兴。”
这个“高兴”
说得干巴巴的,但场面圆过去了。
宋经云端起茶喝了一口。大红袍的涩味在舌根散开,她没皱眉。
赏梅宴从巳时一直开到未时末。中间吃了一顿席面,上了两道酒。宋经云滴酒没沾,说身子不适拿茶代酒,周贵妃没追。
安乐倒是喝了三杯,脸红扑扑的,走路歪了两步。
出翠微阁的时候,宋经云扶着安乐。外头的梅花被风吹落了几瓣,红的白的落在雪地上。
“嫂子。”
安乐扯她的袖子,“陆氏第二回说话的时候你没让我接。”
“第二回不用你接。”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