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面一件件拿出来比了比。簪子两根,耳坠一对,项圈一个,手镯一只。
赏梅宴那天戴这套。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周贵妃和肃王妃看见,秦家的东西还在,秦家的女儿还站着。
晚饭时宋经云去正殿,沈厌离正在跟小顺子说什么,小顺子一脸为难。
“殿下?”
小顺子像看见救星,回头就告状:“太子妃,殿下不肯喝药。”
“喝了。”
沈厌离面不改色。
“喝了半碗倒回去了!”
小顺子急得直跺脚,“我亲眼看见殿下趁我出去拿蜜枣的时候把药往花盆里泼了!”
宋经云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盆,里头一株兰草,叶子耷拉着,泥土颜色不对。
“殿下把兰草毒死了。”
沈厌离看了看那盆兰草,没说话。
“重新煎一碗。”
宋经云对小顺子说。
“看着他喝。”
小顺子如获大赦,跑了。
沈厌离把筷子搁在碗上。“你管得越来越宽了。”
“殿下不喝药,年都过不去,还谈什么肃王丞相。”
这话不好听,但有道理。沈厌离把筷子又拿起来,夹了一筷子菜。
药重新端上来的时候,宋经云坐在对面看着他喝。一口一口,喝干净了,碗底亮出来给她看。
“行了?”
“蜜枣呢?”
小顺子递上蜜枣。沈厌离捏了一颗塞嘴里含着,目光落在宋经云手腕上。
“你戴了新镯子?”
宋经云低头看了看。她下午试头面的时候顺手把翡翠镯子戴上了,忘了摘。
“我娘留下来的。”
“翡翠老坑的,成色不错。”
沈厌离多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宋经云回偏殿,走到一半被小顺子追上来。
“太子妃,殿下说明天让内务府送两盆新兰草来。”
“为什么告诉我?”
小顺子挠了挠头。“殿下说您心疼那盆兰草。”
她没心疼兰草。
但她没解释,点了点头,回屋了。
夜里风停了,天上铺了一层云,雪又开始落。宋经云躺在床上听雪落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还有八天就是赏梅宴。
她把那天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周贵妃的脾气她打听过了,好面子,爱排场,最受不了的是有人在她的地盘上不给她脸。
所以不能硬顶。硬顶是最蠢的,当场翻脸谁都不好看,传出去还是东宫吃亏。
得软。
软到让周贵妃挑不出错,软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妃识大体。然后在软里头,把该扎的针扎进去。
这套东西,明氏教了她十几年。
只不过明氏没想到,学生会反过来用在别人身上。
雪越下越大了。宋经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眼睡了。
腊月二十二一早,柯二的回信到了,渭州县丞姓吴,三年前从邻县调过来的,丞相门生的门生,拐了两道弯的关系。
拐了两道弯,查起来费劲,但线是通的。
丞相、吴县丞、周家、方瑞。又一条暗线浮上来了。
宋经云把这条线加进关系图,锁好匣子。
图上已经快没地方写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