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半,外面有脚步声。
是程嬷嬷。
“太子妃,打听到了。”
“说。”
“李全这阵子没住宋府,在城南赁了间房。每隔三五天去一趟义昌号,去了就待小半个时辰。老仆说李全跟宋府闹了点不愉快,上个月跟老爷吵了一架。”
“吵什么?”
“不清楚。但吵完之后李全就搬出去了。”
宋经云把笔放下。
李全跟了宋昌明二十多年,突然吵架搬出去。这个时候出现在义昌号,是赌气还是另有文章?
“嬷嬷,你帮我留意一件事。李全从前管宋家什么?”
“什么都管。账房、库房、外面铺子上的事,都经他手。”
账房。库房。
秦家的账册要是还在宋家,李全一定知道放在哪儿。
“嬷嬷,李全在城南住的那间房,能找到具体位置吗?”
“我再问问。”
程嬷嬷走了之后,宋经云把纸上的计划改了几笔。
原本打算通过明氏逼宋昌明把账册交出来,但李全这条线冒出来,事情有了新的走法。
一个跟主子闹翻的老管事,手里攥着二十多年的秘密,跑去义昌号——周贵妃的铺子。
他是去投靠肃王那边,还是在卖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翠屏来报。
“太子妃,昨天义昌号关门前,李全又去了一趟。这回在里面待了快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没提东西,但脸色不好看。”
“门口还有没有别人?”
“有。一个穿灰袍子的中年人,在对面茶馆坐着。李全出来之后,那个人跟着走了一段路。”
有人盯着李全。
宋经云吩咐翠屏下去,去正殿把这事跟沈厌离说了。
沈厌离正在吃早饭,嘴里含着半块酥饼。
“灰袍子的人——让柯一查一下是谁的人。”
“殿下觉得是谁?”
“义昌号是周贵妃远房的铺子。李全跟宋昌明闹翻跑去那里,不管是投靠还是卖消息,周贵妃那边都会派人盯着。一条狗从别家跑过来,先得看看是不是带了狂犬病。”
这个比方糙了点,但道理是对的。
“殿下,李全手里有没有可能拿着秦家的账册?”
沈厌离把酥饼咽下去,喝了口粥。
“你怎么想的?”
“李全管了宋家二十多年的账房和库房。秦家账册交给宋昌明保管,实际经手的人多半是李全。他跟宋昌明闹翻,手里有东西,跑去义昌号,两种可能。第一,他拿账册当筹码,想卖给肃王换前程。第二,他拿着账册要挟宋昌明,宋昌明不答应,他才去找别的买家。”
沈厌离拿起筷子夹了块腌萝卜。
“还有第三种。”
“什么?”
“李全手里没有账册,但他知道账册在哪儿。他去义昌号不是卖东西,是替人传话。”
替谁传话?
“替宋昌明。”
沈厌离把萝卜吃了,“你父亲是墙头草,两边的风他都看。冬宴上肃王那边放了太子身子不好的话,你觉得宋昌明会怎么想?”
宋经云不说话了。
宋昌明会想:太子要是死了,太子妃就完了。他把女儿嫁进东宫,押的这注要打水漂。得赶紧跟肃王那边重新搭上线。
但他自己不敢出面。让李全演一出闹翻的戏码,搬出宋府去义昌号接头,做得干干净净。
“所以李全跟宋昌明吵架是假的。”
“不一定全是假的。戏做得太假别人也不信。真吵了一架,然后顺水推舟搬出去,半真半假最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