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替陈夫人送银子?”
“不是替她送。柯二到了渭州,先去陈夫人的老宅放银子。方瑞要是腊月来取,就撞上了。比在外头蹲着强。”
用银子做饵,人自己会上钩。
宋经云想了想,点头。
“陈夫人知道吗?”
“不该让她知道。她那边还有周贵妃的眼线,消息过一道手就不干净了。”
说到这个,宋经云把赵氏在马车上说的事又提了一遍。
陈夫人府上管茶的婆子,从前是周贵妃宫里的人。
沈厌离把蜜枣放进嘴里。
“五年前放出宫的?”
“赵氏说的。”
“五年前周贵妃身边放出去六个人,两个回了老家,两个进了义昌号,还有两个去了别的府上帮佣。柯一查过这批人的下落。”
“那管茶的婆子是其中一个?”
“应该是。”
沈厌离嚼着蜜枣,“陈夫人府上放了周贵妃的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陈夫人自己不知道那婆子的来路,二是周贵妃通过这个婆子盯着陈夫人。”
“陈夫人跟我说她掺和不深。”
“掺和深不深是一回事,被人盯着又是一回事。她在肃王妃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就算自己想抽身,肃王那边也不会让她干干净净走掉。”
宋经云把这个道理掂了掂。
陈夫人来找她,说是给自己找退路。但她的退路上也有别人的眼睛。
“殿下是说,我跟陈夫人见面的事,周贵妃可能已经知道了。”
“冬宴上你送了茶具,后天又登门喝茶。太子妃跟陈夫人走动起来了——这个消息瞒不住。”
宋经云没觉得意外。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件事能做得滴水不漏。
“知道就知道。我跟陈夫人喝茶叙旧,说得过去。太子妃结交命妇,天经地义。”
“但他们会猜你在找什么。”
“让他们猜。猜错了才好。”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这个。
回到屋里用早饭。今天的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的。宋经云喝了半碗,搁下了。
“殿下,徐参军的呈报还有几天?”
“最快腊月初三。”
“呈报出来之后怎么用?”
沈厌离夹了一块咸菜,慢慢嚼。
“不急用。呈报是证据,证据要攒够了一起亮。渭州隘口的私兵、掺沙陈米的军粮、方瑞的粮道——这些东西要拼成一张完整的图。少一块,对面的人就有空子钻。”
“丞相那边呢?”
“丞相那条线靠方瑞。方瑞找到了,他的口供能把丞相和肃王同时钉上。找不到,隘口那批私兵的事也够肃王喝一壶。”
宋经云把粥碗推开。
“殿下有没有想过,肃王知道我们在查他?”
沈厌离放下筷子。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觉得查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我快死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宋经云愣了一瞬。
沈厌离把碗里最后一块咸菜吃了,站起来。
“一个将死之人查他,他不怕。等东西全摆到台面上的时候,他再怕就来不及了。”
宋经云跟着站起来。
“殿下不会死。”
沈厌离往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你倒是比我有信心。”
“殿下要是死了,谁替我撑腰?我还指着殿下活着呢。”
沈厌离看了她两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宋经云没看见他走出去之后嘴角的弧度。程嬷嬷看见了,假装收碗,低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