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站起来,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花厅里剩了两个人。程嬷嬷守在门外,里头的话传不出去。
陈夫人往宋经云杯子里又续了一道茶。
“太子妃是专程来问方家的事?”
宋经云放下茶杯。
“陈夫人是聪明人,我就不绕了。方瑞,我在找他。”
陈夫人的手指在茶杯上搭了一下,移开了。
“方瑞跟我不是一房的。他是旁支,老一辈的关系。”
“我知道。泰和十五年他从京城消失,户籍注销,住处退了。是陈夫人安排的?”
陈夫人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宋经云。
“太子妃,我今天请你来喝茶,不只是为了喝茶。有些话我压了好些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说。”
宋经云不说话,等她讲。
陈夫人的声音放低了。
“方瑞替丞相做过事。具体做了什么,他没跟我说全。但泰和十五年出了一件事之后,他突然找到我,说他得走,留在京城会出人命。”
“什么事?”
“刘德才死了。”
宋经云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刘德才是丞相的管事,方瑞跟他相熟。刘德才死的那天晚上,方瑞去义庄给他交了丧葬费。回来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夫人的声音更低了。
“他说:刘德才不是病死的。”
茶凉了。花厅外头有鸟叫,断断续续。
“方瑞说完这句话,第二天就走了。我替他销的户,退的房。他不敢自己出面,怕被人盯上。”
“他去了哪儿?”
陈夫人沉默了几息。
“太子妃,方瑞这个人活着,对很多人来说是个麻烦。我如果告诉你他在哪儿,你能保他一条命吗?”
宋经云看着她的眼睛。
“陈夫人既然今天说了这些,就不是没想好。你压了这么多年的话拿出来说,不是因为信我,是因为你自己也待不住了。”
陈夫人没否认。
“肃王妃那边的事,我掺和不深。但我在这个位子上,看得见的东西比别人多。有些事做过了头,早晚要翻。我不想被埋进去。”
这是实话。
陈夫人不是来投诚的,是来给自己找退路的。方瑞是她手里的筹码,拿出来换一条安全的路。
“我保他。东宫的话,还算数。”
陈夫人把茶壶拎起来,给宋经云倒了最后一杯。
“方瑞在渭州。用的名字叫方九。我在渭州有一处老宅,他不住那儿,但每年腊月会去取一次东西。”
“取什么?”
“银子。我每年腊月让人送两百两银子过去,是他的安置费。今年的银子还没送。”
宋经云把这个时间记下了。腊月,渭州。
“陈夫人,方瑞在渭州具体做什么,你知道吗?”
陈夫人摇头。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句话是真是假不好说,但今天能问出这些已经够了。
宋经云起身告辞。陈夫人送到门口,赵氏从园子那边走过来,脸冻得有点发红。
上了马车之后,赵氏没问宋经云跟陈夫人聊了什么。
宋经云也没提。
车轱辘压过石板路,颠了一下。赵氏扶了扶车壁,小声开了口。
“太子妃,陈夫人府上那个管茶的婆子,我认得。”
宋经云偏过头。
“说。”
“她从前在周贵妃宫里当差,五年前放出去的。我去永宁坊那间宅子的时候,见过她在门口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