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廊下,回头看了一眼。
正殿的灯还亮着,沈厌离的影子落在窗纸上,背脊是直的,手边的棋子还在动,一颗一颗拨进盒子里,慢慢地收。
她转过身,没再看。
回到偏殿,妆奁匣子打开,今天那张纸条搁进去“渭州的消息,睡前告诉我。”
这张和前几张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不是藏在梨碟底下或者杯底,是放在桌上,明摆着的,没遮没掩。
七张纸条了。
宋经云合上匣子,躺到床上,看着帐顶。
布防图快到手了,秋宴再撑三天,梁烨那条线还在等,国公夫人在锁库房,宋皎皎还在国公府里睁着眼睛什么都没看懂。
事情一桩压一桩,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重量。
倒是那双月白的绣鞋,鞋头那颗珍珠,他看一眼就知道尺寸。
宋经云闭上眼睛。
这事儿,有点说不清楚。
秋宴前两天,柯二走了。
天没亮就动身的,宋经云起来的时候只看见廊下搁着一双换下来的旧靴子,鞋底磨得快透了。柯二走得急,连靴子都没来得及收。
王德忠把靴子捡了,嘴里嘟囔着“这小子又不要命了”
,转头拿去了门房。
上午没什么事。宋经云在偏殿把秋宴的座次表又看了一遍,把几个要紧的位置记熟了。皇后左侧第三席,前面是安乐和齐王妃,对面隔了几排才是赵氏。
座次是死的,人是活的。赵氏要想搭话,散席的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凑过来。
宋经云把座次表折好收进袖子里,又翻了翻安乐前两天送来的一份手札,上头写了十几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三两句话,都是秋宴上可能碰见的人。
兵部尚书夫人,跟皇后是表亲,话多,爱打听别人家事。
礼部侍郎家的小姐,上回秋宴喝多了吐在丞相夫人的裙子上,今年不一定敢来。
还有一条写得格外简短“周贵妃。少说话。”
安乐没解释为什么要少说话,但这三个字的分量够重了。周贵妃是肃王的生母。
宋经云把手札合上。
午后,柯一带来一个消息。
梁烨今天又出门了。还是后门,还是青布袍子。但这回没去城西,去了南城。
“南城哪儿?”
“城隍庙后面那条巷子。属下的人跟到巷口就断了,里面岔道太多,不敢跟太紧。”
“待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东西,用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宋经云皱眉。城西云来茶楼是谈事的地方,南城城隍庙那一片是什么?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京城的地图。城隍庙后面那条巷子,挨着的是旧货铺和当铺。再往里走半条街,有几家专做假印假契的黑店。
梁烨去那种地方拿东西,拿的不会是正经玩意儿。
她把消息带去书房。
沈厌离正喝药。程嬷嬷今天加了一味陈皮,味道更苦了,他喝一口歇一口,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宋经云等他喝完,把梁烨的事说了。
沈厌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南城那边,柯一查得到路子吗?”
“城隍庙后面那片鱼龙混杂的,查起来费劲。”
“不急。他拿了东西回去,总会用。用的时候就露馅了。”
宋经云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国公夫人换了锁,梁烨在外头跑,母子两个现在是各干各的。国公夫人如果在秋宴上找我说话,我该接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