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昌明又沉默了。
这个买卖划不划算,他在心里掂量。替东宫传封信,跑个腿,换梁烨出京避风头,听着像是各取所需。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我写信可以。但吴老头那个人嘴巴碎,万一。”
“父亲写完信,交给柯一。柯一会派人送到渭州,不走驿站,不经第三个人的手。吴掌柜那边,只需要照办就行,他不会知道东西是什么。”
安排得滴水不漏。
宋昌明最后一点推脱的借口也堵死了,他把纸条揣进袖子里,站起来。
“行。信我今晚写好。”
“多谢父亲。”
宋昌明走了两步,到门口停住。
“云儿。”
宋经云没纠正这个称呼。
“你母亲的牌位。。。。。。我确实是新刻的,木料用的是上好的檀木,字是请的城西马先生写的,他的字你母亲从前就喜欢。”
他说完这句话,没等宋经云回应,就出了偏厅。
宋经云坐在原处没动。
城西马先生。母亲确实喜欢他的字,家里从前挂过一幅他写的中堂,后来秦家出事,那幅字被明氏撤了。
宋昌明记得这个。
记得有什么用呢。记得她母亲喜欢谁的字,却记不住她母亲手腕上的淤青。
她把茶碗里剩的茶倒了,起身去正殿。
沈厌离正让太医换药。左手腕上缠着纱布,太医拆开旧的换新的,露出底下一截青白的皮肤,上面扎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宋经云站在门口等了等,太医收拾完出来,她才进去。
“谈完了?”
“谈完了。他答应写信。”
沈厌离活动了几下左手指头。“比你预想的顺利?”
“差不多。他这个人,只要把利害摆清楚,不用费太多口舌。”
“那倒省事。”
宋经云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他刚换好的纱布上。
“手还抖吗?”
“白天好些,夜里厉害。昨晚写了几个字试试,笔画拉不直。”
“太医怎么说?”
“说是正常反应。新方子里有一味天麻,通经活络的,初期会有这个症状,过几天就好。”
“过几天是几天?”
“三五天。”
沈厌离拿起桌上的茶壶,右手倒茶,动作正常。“手抖归手抖,不影响别的。”
宋经云没接话,看了看他的脸色。比前两天是好了一些,嘴唇不那么白了,但眼底下的青还在。
“殿下昨晚几时睡的?”
沈厌离倒茶的手顿了顿。
“子时。”
“书翻完了?”
“翻了一半。”
宋经云伸手把茶壶接过去,替他倒满。
“殿下要是睡不着,可以叫人。”
“叫谁?叫你?”
“叫王德忠。让他陪殿下说会儿话也好,熬大夜伤身体。”
沈厌离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回应这个建议。
过了一会儿,他说:“宋昌明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到底还是听到了。偏厅离正殿不远,宋昌明在门口那几句话,声音不算小。
“说我母亲牌位的事。”
“嗯。”
“他记得我母亲喜欢马先生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