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就剩两个人。雨后的空气凉飕飕的,从窗缝里钻进来,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宋经云替他把窗户关严实,回来坐下。
“殿下,渭州的棋能撑多久?”
沈厌离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阵,他说:“布防图的抄件到了京城就好办。渭州那边只是过手的地方,东西一走,那些人就没有继续盯的理由。”
“抄件走水路到襄阳,从襄阳进京,最快要多久?”
“七天。”
七天。这七天里,胡驿丞得活着,贺师爷不能暴露,渭州知府不能翻脸。三根线同时吊着,断一根都不行。
“殿下手上的人够用吗?”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有人?”
“我要是有人,就不用嫁进东宫了。”
沈厌离没接她这句。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阵。
“人是不够。但不是渭州不够,是京城不够。”
宋经云没追问。她听得出来,这句话他不是对她说的,是对着这间屋子说的,对着这座宫殿说的。
太子的东宫,偌大一个储君府邸,能用的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柯一柯二,王德忠,暗桩里头零零碎碎加起来,满打满算不过二十来号人。跟肃王府那边的阵仗比,寒酸得像个笑话。
“嫂嫂说你手上的人不够用。”
这声音突然从门口冒出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安乐公主不是走了吗?
安乐公主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脸上还沾着几粒瓜子碎。
“你不是明天走?”
沈厌离的脸黑了半分。
“本来是明天走,但我想了想,有个东西得先给你。”
安乐公主把包袱放到桌上,解开。
里头是一本册子,封皮磨得起了毛边,看着有些年头。
“这是什么?”
宋经云问。
“南边庄子上这一年,我不光查了陆方海,还整理了一份名录。”
安乐公主翻开册子,一页页都是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秦家出事之后被株连、贬斥、流放的人,还活着的,我能查到下落的,全在这里了。”
宋经云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
沈厌离先她一步把册子拿了过去,翻了几页。
“四十七个人?”
“能确认还活着的四十七个。有些流放到岭南瘴气重的地方,没消息的,我没敢写上去。”
安乐公主的语气不像白天那么轻快了,“哥,这些人里头有十几个是秦家旧部,当年在边关带过兵的。虽说被撸了官职,但本事还在。”
沈厌离合上册子。
他没说话,但宋经云看见他拢册子时手上用了几分力气。
“阿鸾,你这一年在南边到底干了多少事?”
安乐公主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养了猪,种了菜,顺便干了点正事。”
沈厌离把册子收进书案的暗格里。
“这东西不能留在你身上。你回庄子之后,把手里跟这事有关的底稿全烧了。”
“我知道。”
“以后传消息走柯一的路子,不要自己派人跑。你庄子上的人我信不过。”
安乐公主哼了一声。“我庄子上的人忠心得很。”
“忠心不忠心不是看嘴上说什么。”
沈厌离看着她,“你身边有几个人是母后安排的?”
安乐公主的嘴巴动了动,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