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宋昌明要来。
那个抛妻弃女的窝囊废,不知道走进东宫的大门时,腿会不会打颤。
沈厌离灭了灯,躺下来。
隔壁卧房没有声响。宋经云说能睡着,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闭上眼。
药劲上来了,胸口闷闷的,有点喘。
一年。
大师说他还有一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拽上来盖住半张脸。
一年够不够,走着看吧。
宋昌明是卯时三刻到的。
比帖子上写的时辰早了半个时辰,东宫的门房还没完全清醒,被人拍门拍得一激灵,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跑去禀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宋经云梳妆的铜镜里,王德忠把这话传进来,她手上的簪子顿了一下。
早来半个时辰。要么是心虚得坐不住,要么是故意探东宫的底。
两种可能,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请他在偏厅等着。”
她把最后一支钗插好,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告诉他,太子妃在为殿下侍药,稍候片刻。”
王德忠心领神会,领命出去了。
她确实去给沈厌离送了药,顺带把宋昌明来早了这件事说了一句。
沈厌离正翻一本书,听完抬了下眼。
“让他等着。”
“我知道。”
“等多久?”
宋经云把药碗搁在托盘上,推给他。“半个时辰。让他把那股急劲儿凉一凉,见面好说话。”
沈厌离把药端起来一口喝干,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桌上那小碟蜂蜜是今早王德忠新置办来的,宋经云顺手推过去。他挖了一勺含进嘴里,苦味压下去,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你进去见他,我让柯一守在外头。”
“不用。”
宋经云把托盘提起来,“殿下不在,他才说得出话来。”
沈厌离没反驳,重新翻开书。
宋经云在偏厅见到宋昌明的时候,这个男人正坐在椅子边沿,腰板挺得笔直,但手放在膝头,两根拇指来回绕着圈。
他老了不少。鬓角全白了,眼皮也松垮了下来,坐在那儿,活脱脱一个忧心忡忡的糟老头。
见宋经云进来,他站起来,嘴巴动了一下,叫了声:“云儿。”
宋经云在主位上坐下,没接这个称呼,先让人上了茶。
“父亲坐。”
两个字,公事公办,把那声“云儿”
堵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