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到后背的时候,她的手顿住了。
他后腰上有一小块旧疤。不大,指甲盖那么一点,已经褪成了淡粉色,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不是新伤。是老伤。
宋经云没问。她把帕子拧干,继续擦。
药灌下去了,汗也在出,但体温降得慢。额头上还是烫,帕子覆上去就成了热帕子,凉水用了大半壶,温度压不下来。
宋经云坐在榻边,把他的脑袋挪到自己腿上。
她的手掌覆在他额头上,掌心的凉被他的热一点一点吃掉。手热了就换一只,两只手交替着按。
沈厌离烧得迷糊,偶尔嘟囔两句听不清的话,身子往热源的方向拱。宋经云被他拱得往后退了两寸,后背顶在帐壁上,没地方退了。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小腹上,呼吸透过衣料烫在皮肤上。
宋经云低头看着他。
油灯的光把他的睫毛投在脸上,影子细细的一排。烧得狠了,颧骨上浮着两团红,平时那张寡淡的脸难得有这种颜色。
好看是好看。
但她不想以这种方式看到。
到后半夜,帕子不管用了。
宋经云试过所有办法——湿帕子敷、退热散灌了两回、手腕和脚踝的穴位也按了,温度还是压不下来。不是在往上烧,但也不退,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身体在跟那股寒湿较劲。
她把自己的外衫脱了。
帐篷里没有旁人。她犹豫了两息,把中衣也解了。
凉意扑在裸露的皮肤上,她打了个哆嗦,然后钻进被子里,整个人贴上去。
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环过去,搂住他的腰。
他身上滚烫,她的体温比他低,皮肤贴皮肤的一瞬间,热量往她这边灌过来,烫得她吸了口气。
沈厌离像是感应到了凉意,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他的后脑勺抵着她的下巴,头发蹭在她脖子上,痒。
宋经云收紧了手臂,把他箍牢了。
这姿势跟昨晚正好反过来。昨晚是他把她圈在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胛骨,那块皮肤底下的骨头硌得慌。
“沈厌离,你给我退烧。”
没人回应。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点,身上的汗还在出,汗水沿着脊背往下淌,蹭在她身上,黏腻腻的。
宋经云没松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外的篝火灭了又续,巡夜兵换了一轮岗。宋经云的手臂酸了,腿也麻了,但不敢动——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一动就醒。
额头贴在他后颈上试了试温度。
比刚才低了。
宋经云的眼睛酸得厉害。不是困,就是酸。她用后背蹭了蹭鼻子,把那股劲压下去。
哭什么。又不是治不好的病。
快天亮的时候,沈厌离的身体终于凉下来了。
快天亮的时候,沈厌离的身体终于凉下来了。不是那种病态的凉,是正常人睡着之后该有的温度,微微带着点余热,但额头上摸上去不烫了。
宋经云把手从他额头上移开,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衣裳穿回去的。大概是后半夜他不再往她怀里拱之后,她趁着空档套回了中衣,外衫搭在身上没系扣子。
帐外的天蒙蒙亮了。鸟叫声从远处的林子里传过来,一声一声的,吵得慌。
宋经云撑着榻边坐起来,腰酸腿麻,脖子僵得转不了弯。她扶着帐柱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