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的声音洪亮流畅,沉稳好听,说的消息也称不上最坏的那一档。
英国公受伤令人挂心。幸好军队得以回撤,满朝文武也基本得以保存。
但也只是没那么坏。毕竟……
“如今还没有陛下的消息吗?”
“战报是故意掩饰的吧?大军基本都在,陛下稳坐中军,怎么会突然去后军还失踪了?”
“臣劾英国公、成国公、泰宁侯、宁乡伯等忝受圣恩,不能护卫陛下,致使陛下遭此劫难!”
“瓦剌如何会有火器,甚至伤了英国公大人,请查边军贪墨!”
“臣夜观星象,知道大明会有这样的灾难。现在边防疲敝,大军又被打败,瓦剌军队很可能打入京城,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南迁!”
“什么南迁,哪里就到了要南迁的程度!”
“现在该请孙太后垂帘听政,还是请立新帝?”
“皇长子只有两岁啊!还是要想办法请回皇帝啊!”
“呜呜呜呜呜呜——”
质问的,要弹劾人的,建议南迁的,反对南迁的,单纯在哭的,一派热闹。
平常有御史负责朝会秩序,但现在御史自顾不暇。
皇帝都失踪了!
朱祁钰坐在御座下方,张张嘴,但没能说话,就被迫捂住肚子。
因为太宗皇帝也很激动。
【娘和妙云说了,朱祁镇是和王振私会才被也先抓的!】
【瞻基怎么教的孩子!我当年是这样教他的吗?!】
【我那个爹到底在干什么,当年我下地府的时候他都要抽我两下。他现在都在朱祁镇的肚子里了,怎么没把这崽子揍得只能抬回北京!】
【但凡他全程躺着都不会有这种祸事!!】
天才胎儿朱永乐在肚子里手舞足蹈地骂,情绪激动。
朱祁钰默默捂着肚子,心平气和。
他在事前没有一句劝谏,实在不适合事后一起抱怨。他又分外能理解太宗皇帝的愤怒,所以也容忍太宗皇帝带给他的些许不适。
并且……太宗皇帝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崩溃。
大同守兵打不过瓦剌的3万骑兵,大明的20万大军还是打不过瓦剌的3万骑兵。丢了一堆辎重,皇帝还失踪了!
朱祁钰想,若不是大兄已经有了3个儿子,他又只是庶出的藩王,依照皇明祖训绝对没有可能坐上皇位,他看着这烂摊子,也会心生崩溃的。
他安详地捂着肚子坐着,等大臣们吵出统一意见,等孙太后下达懿旨。
孙太后是目前礼法最高的人。而礼法代表秩序,秩序代表稳定,能稳定下来平静地活一辈子,是社稷百姓最朴素的需求。
。
吏部尚书王直看着捂着肚子,蹙眉忍耐的郕王殿下,惊疑不定。
他扭头就要用眼神和礼部尚书胡濙联络。但胡濙在沉稳地回怼建议南迁的人。“太宗皇帝将陵墓安置在这里,就是不迁都的意思。”
王直再看向于谦。于谦也在回怼建议南迁的人。“说要南迁的人应该斩首!”
王直无可奈何,只能淹在朝廷吵架中,一个人惊疑不定。
难道说,不只是皇帝怀了孩子,郕王殿下也怀了?
殿下怀的又是谁的啊?
总不可能也怀的王振的吧!!
完蛋了,现在皇位空悬,孙太后没有反应,郕王只是监守,朱见深才2岁。
群臣差不多吵完了,不南迁。但谁能把这个决议作为旨意明发天下呢?
如果无法明发,明天重新再吵一次,然后后天,大后天,吵得朝野动摇……
日月重开南宋天,这种事情不要啊!
。
太宗皇帝的怒火稍歇,终于彻底克制住了,没有继续折腾出胎动的动静。
他冷静地旁听了朝堂上的吵架,之后,问了朱祁钰一个深刻的问题。
【曾孙,你准备好当皇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