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程嘉明轻笑了声,讲,这倒没数时间。
闻桥于是确定程嘉明只休息了一会儿或者压根就没有休息,闻桥抓着枕头问:“那……你今天几点能回家?”
程嘉明说大概五点。
闻桥讲:“行。那等你回来,你今晚就早点睡觉我陪你睡。”
程嘉明低声重复:“你陪我……?”
闻桥说是啊。
闻桥告诉程嘉明,店长大方,又给了他一天假,所以:“我可以陪你久。”
起码可以从今天下午的五点钟,陪到明天下午的五点钟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闻桥和程嘉明搞在一起将近半年,好像是从来没有相处过那么久的时间。
以前从来不觉得他们两个匆促的见面然后再匆促地分开有什么不妥,但闻桥现在就是挺想和程嘉明多呆一会儿的。
是他需要,是他想,花时间去和程嘉明呆在一起。
挂断和程嘉明的电话之后,闻桥起身冲澡,然后下楼吃粥。
程嘉明家的厨房打理得整洁干净,但并不缺少烟火气,油盐酱醋一应俱全,碗柜旁还摆着两套专门给小孩儿准备的餐具。
闻桥低头研究了一下那个卡通长鼻象的训练筷,觉得这玩意儿实在是很有意思。
闷在电饭锅的白粥浓薄适宜,散着直白的、清晰的米香。闻桥盛了一碗,拿勺子吃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只觉得通体舒畅,太舒服了。
虽然饿到能把一锅粥都干完,但闻桥还是决定要做一个听医生以及程嘉明话的病人,他喝了两碗就收手了。
洗干净了又收拢了碗筷后,闻桥伸着懒腰在铺满日光的客厅走了两圈。
原木色的家具在日光下显得棱角都是柔软的,再加上沙上的抱枕和空气里浅淡飘浮的米粥香气这特么简直和闻桥以前想象过的“家”
一模一样。
闻桥当然想象过他未来的家想象过它会是什么模样。
要宽敞,要明亮,要在晴天的时候能照到很多很多的太阳。
要有阳台,要能养花,要有个宽敞的地方能摆得下他那些不值钱的破玩具和旧书。
但这些其实都是很宽泛的想象。
没有具体的城市,没有具体的几栋几楼,一整个属于他的房子里好像也都不会出现沙和床,更不会有什么和生活有关的锅碗瓢盆那种有关于“家”
的想象更像是一种幼稚又无聊的报复把戏,能起的作用也无非不过是劝告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孩,他的未来一定、一定、一定会比眼下更好。
伸着懒腰在客厅绕过两圈,闻桥推开阳台的移门,走到了屋子外。
屋外是热的。
三十五度的天气,午后有燥热蝉鸣和风。
从阳台往外眺望,能看到远处的人工湖上飘着几艘看不清形状的船,再远处是高低不一的、层叠的楼房,再再远处是浓淡不一的、起伏的山。
闻桥下巴抵在手臂趴在栏杆上,被热风吹得又一次开始犯困。
闻桥没回房间,他躺在沙上,脸上盖了一本小朋友的故事书,就这么潦潦草草地又睡着了。
程嘉明说是五点钟回来,其实到家也就四点刚过半,挂断和阿姨的电话,程嘉明换鞋进门。
玄关亮起感应灯,他放下车钥匙,刚往里走两步就看到了沙上躺着的人。
绿皮霸王龙封面的故事书盖住了人的上半张脸,露出的一小截下巴在浓绿色的书册映衬下更显出一种纯然清晰的白。
程嘉明定定看了一会儿,然后朝着沙走了过去。
闻桥搭在腹部的手指轻微地弹动了一下,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危险一样,他手指一抖,猛地抬起了头。
绿皮恐龙故事书从他的上半张脸滑落到了下半张脸,最后啪嗒一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