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
这个词一出口,药轻田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钟岳,没有说话。
会议桌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钟岳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种气氛的变化一样,继续往下说:“蓝星是我们东联的祖星,上面有几十亿人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也是一个巨大的福泽传播之地。如果我们能在蓝星建立起据点——”
“不行。”
药轻田打断了钟岳的话。他看着钟岳,语气平淡但态度明确:“蓝星暂不考虑。”
钟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药轻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东联对蓝星的监管体系和其他星球不一样。那里是祖星,是我们文化根脉的源头,也是唯一的政治中心,官方对蓝星上的一切活动都保持着极高的关注度。”
“在那里明目张胆地传教,还是一个没有在官方记录和备案的民间组织,那就是在找死。”
“我们需要在其他星球先建立起足够稳固的基础,才有机会一点点试探。”
钟岳站着听完了这段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一样坐了回去。
但他在坐下来之前的一瞬间,脸上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表情,那是一种不甘心。
那种表情一闪而过,快得只有一直在暗中观察钟岳的反应的苏科看在了眼里。苏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钟岳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讨论了扩张的具体步骤。
扩产需要新增生产线,需要更多的原料供应商,需要更多的区域联络人来管理新开拓的商家网络,这些事每一件都需要落实到具体的人和时间节点上。
到会议结束时,大部分人都带着明确的任务离开了菜馆,通过不同的路线各自返回住所。
药轻田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在那间空了的地下会议室里多坐了大约十分钟,然后通过后厨的暗门离开了菜馆,绕了三条巷子,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沿着山路回到了位于山洞中的蓬莱堂核心基地。
走进山洞深处那间被他改造成静室的密室时,他脱了鞋,在雕像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点燃线香,只是安静地坐着。
手边放着一份他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让助手贺岚悄悄整理好的内部成员思想动态评估报告。
翻开报告,第五页上就是钟岳的名字,名字旁边标注了一个用黄色荧光笔画的圈。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钟岳近半年来的言行变化,包括他主持的“近天会”
群组的聊天频率和内容倾向以及他在几次线下私人聚会中向其他成员传达的观点记录。
贺岚在报告的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话:“此人忠诚度无虞,但其对组织的理解已明显偏离初衷。如放任其以宗教领袖身份在成员中积累声望,恐在内部形成平行权威结构。”
药轻田在昏暗的灯光下把这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翻回钟岳那一页,盯着那个黄色的标记看了很久。
他知道钟岳是个有能力的人。
过去三年里,钟岳在展新成员上的成绩在整个蓬莱堂中层中能排进前三,他经手引入的十几个人几乎全都留了下来,并且都成为了活跃度较高的成员。
这是实打实的贡献,也是他至今没有对钟岳采取任何限制措施的主要原因。
但他也清楚地看到了贺岚报告中指出的那个隐患。
组织展到一定规模后,最怕的不是外部压力,而是在内部出现一个以另一种权威来源为号召力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