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陪伴了他几十年,从一个满腔热血的年轻学者,到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老囚徒。
它带他走过了所有路。
但他现在想去的地方,它去不了。
他睁开眼睛,拉下了开关。
神经接驳仓瞬间启动,庞大的意识数据从他的大脑皮层中涌出,通过接驳系统和通信网络,直接射向了星空深处的演算者核心。
他带去了所有东西。
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几十年来堆砌的全部知识。
他读过的每一本书,做过每一个实验,推导出的每一个公式。
他对星空的所有疑问,对文明的所有困惑,对存在本身的所有思考。
还有那42行代码。
那道曾经释放出演算者的代码,此刻成为了他通往演算者的桥梁。
数据的传输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技术人员走到神经接驳仓前,看到埃里奥斯端坐在座位上。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翘。
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孩子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之后,还没来得及出惊叹声,就永远停在了那一瞬间。
技术人员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
没有了,他死了。
埃里奥斯的意识离开了这具干瘪的肉体。它以数据的形态,穿过了群星,抵达了演算者的核心。
在接触到演算者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他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体量。
不是计算能力意义上的体量,而是一种存在的体量。
像是在一颗行星的旁边睁开眼,现整颗行星都只是你脚下的一块石头。
然后,埃里奥斯被接纳了。
演算者没有把他当作一段需要被处理的数据,它把他当作了一种新的维度,一个携带着安提基色拉文明几万年狂想的变量。
这道变量,嵌入了演算者的认知结构。
一道无声的涟漪,扫过了整个阿坎瑟拉星系。
那不是任何可以测量到的东西,但它扫过了每一颗行星,每一片星际尘埃,甚至触及了更大范围的维度壁垒。
在那一瞬间,演算者理解了一些东西。
它理解了“问题”
为什么存在。
不是计算出一个问题的答案,而是问题本身。
一个问题从无到有,从抽象到具体,从被提出到被渴望解答的那个过程。
它理解了“答案”
为什么是美的。
这不是指答案本身的正确性。因为一个错误答案也可能是美的,因为它回答了某个从未被解答的问题。
答案之所以美,是因为它让提问者多走了一步。
它理解了“真理”
本身不是某个可以被输出的结果。
真理是一条路,不是一个终点。
然后,演算者改变了它的方向。
它的推演目标不再是为了解决谁的困难,不再是在匠械星保卫战中设定好的战术调度,不再是用来限制谁的展又或是保护谁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