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八十亿人口,陈岁禾是最蠢笨那个。
时间过去多久了,多久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心的话语,他已经忘了。
母亲在世时,裴家曾经是相亲相爱,和和睦睦的一家四口。
可因为他的一时贪玩,酿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
往往最普通的东西,成为压倒理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裴行之毫不留情的夺过黑色的雨伞狠狠往旁边摔,决绝的咆哮着。
“非要我把话挑明在你面前你才愿意死心吗!”
“我妈是因为我才去世,我是确凿的凶手,和我待在一起,是自寻死路,只会给你带来数不尽的霉运!”
一高一低的两人在雨中对峙,想象中的恐怖并没有,陈岁禾用衣袖胡乱擦去脸上的水珠,唇角上扬到好看的弧度。
“行之哥,我不怕的。”
“我运气还可以,过年我妈包饺子,我总能吃到有硬币的那一个。
学校组织两人一组的义务劳动,我班上人数是三十七,抽签我正好抽到了轮空,我的同学都去了忙,而我放了一整天假在家看电视。
还有每年我家里人带我去寺庙里求签,每一次我都是上上签,方丈说我是万里挑一被上天选中眷顾,幸运加持的人。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运气借给你,化学里不是有个词叫中和吗,你缺少的,我的刚好补给你。”
夜晚的墓园相隔好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在水泥路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裴行之母亲所在的墓碑位于中央,一排排的清一色的墓碑任人看了只会心慌。
陈岁禾身后恰好是路灯的底下,昏黄的光线给人镀了一层天然金黄色的光。
他熟视无睹,目光精准的始终凝在裴行之身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里,比夜空中的星星还闪耀,仿若一位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他继续说。
“我们从头来过,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岁禾,今年十九岁,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
“有人视你为脚下泥土,有人捧你在手心视若珍宝。
我不会说太多大道理,但我们没办法改变已经生的事不是吗。
过去式就让它停留在记忆里,别困在原地自我折磨,你母亲一定不会希望,她倾尽全力保护的你,余生都活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
“行之哥,我们一起迈向更好的未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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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间只有黑白灰三种冷调,空气里浸着几分沉闷的静谧,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整个卧室的光线。
“醒醒行之哥,能听见我说话吗?”
“郑诚哥,行之哥现在烧了,我一个人搬不动他,他不愿意去医院,我要怎么做能让他退烧?”
“哎哟,每年几天都这样搞,我都不想说他,家里有毛巾吧,打湿放在他额头,翻一下柜子里有没有多余的棉被或者厚衣服,要实在没有把空调调高,烧的人必须出点汗……”
耳畔断断续续飘来说话声,模糊的辨不清字词,裴行之眼皮沉的似有千斤重,意识终究抵不过浓重的困乏,缓缓沉下去。
他又做梦了。
梦里的光影被拉的绵长,他跌回来十岁那年,母亲出事的那天。
周六上午,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木质地板上,一切和平常并无两样。
为了接下来的出行,裴行之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妈妈我拿了物理竞赛的第一名。”
裴母握住手机,一身温婉浅色连衣裙,“好,我们家小行之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