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他跟我说吗?”
沈明津反问他:“你说的这些都是你有的,你没有的呢?”
沈明津突然静了一下,像是听明白沈明津在说什么了,他的面色有点生硬,片刻,他笑了笑:“你不知道我吗?哥,我以为你知道我。”
“你是想说为什么我总是把他排在最后面,答应他的事做不到,永远把我的工作看得比他重要,对吧?”
他打开水龙头洗手,汨汨的水声中,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我就是这样的,没办法,谁让妈从小到大对我要求那么高,标准那么多,我稍微做不好一点,她就打我骂我,说我没用。现在我长大了,好不容易能有点本事了,我不把我的公司做好,不在我的事业上闯出一番成就,她怎么能看得起我?”
“和妈生活在一起的是我,我为什么会在乎我的工作比孟饶竹更重要,你不是很清楚吗?哥。”
他垂着头,一遍一遍地,不知疲倦洗自己的手,“你跟爸走了,让我一个人面对妈。”
“你知道我每次做不好的时候她都说我什么吗?说为什么哥哥就能考那么高,为什么哥哥就能拿第一名,为什么哥哥就能得奖,为什么哥哥永远比你做的好。”
“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啊哥。妈那么喜欢你,你让妈对我的要求那么高,如果我不做得更好一点,不活得更完美更优秀一点,不让她更看得起我一点,我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种阴影里走出来呢?”
水关掉了,沈郁清拿过毛巾擦手,整个浴室很安静。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沈明津看着他,“如今的一切生活,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你在恨我跟爸走了,妈的所有压力只能你一个人来承担,你觉得你的生活压力大,你觉得妈给你的压力大,可是是我让你留下来的吗?”
沈明津说:“当初你不是跟我说,你想跟妈妈留下来,不想和爸走吗?”
十几年前,在那场离婚中,他们的爸爸一开始是要带沈郁清走的,而沈明津跟着妈妈留下来。
本来一切都已经说好,是在打官司的前一晚上,沈郁清偷偷溜进沈明津的房间里,跟他说他不想要和爸爸走,他想要和妈妈留在这里。于是沈明津在第二天的法庭上,当场反悔,说他想要跟爸爸。
于是自此,沈明津离开了这里,在国外如同没有家的,一个人长大,漂泊了十几年,也被他的妈妈,自此记恨了一辈子。
沈明津觉得很可笑,非常非常可笑,他先拿走沈明津本来应该有的东西,十几年后,又还来怪沈明津让他活成了这样。
“是。”
沈郁清说:“是我自找的。”
一恍过去十几年,如今再看这一切,沈郁清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总在翻找他人生中那个错误的节点,去找到底是因为他做错了哪里,他走错了哪一条路,他的人生才会是这样的让他感到疲惫和辛苦。
他一直在刻意回避,回避当年自己因为不想去国外而一己私欲下做出的那个决定。
如果他不回避,他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哥哥带给他的,是哥哥跟爸爸走了,妈妈才会把对哥哥的所有期待都转换到他身上,让他活得如此争强好胜。
可现在沈明津把这一切点出来了,他没办法回避了,没办法再把他现在过得这么虚伪,这么疲惫,这么无能为力的人生怪罪在哥哥身上了。不是因为哥哥跟爸爸走了,他才会活成这样,而是因为他自己的自私选择了这样。
如果当初他没有跟沈明津说他想要留在这里,或许他们都会有更适合自己的人生,也许不太美满,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在错位的人生中,去辛苦寻找自己曾经失去过的东西。
“对不起。”
沈郁清说。
沈明津没说话。
现在来道歉有什么用呢,从沈明津最开始回来新港到现在,沈明津从没有试图去幻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答应沈郁清跟爸爸这里,他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和孟饶竹又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