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她说,如果还想继续当朋友的话,她只给我这一次道歉的机会,我不知道错过这个机会,以后还会有机会吗。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欺骗了她,不管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她,想因为当年的事跟她好好地道一个歉。”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间找上来?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间给他一个机会?早一点晚一点怎样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是这个时间?
沈郁清感到痛苦,觉得老天爷在戏耍他,如果早知道结局会是这样,他一定不会抛下孟饶竹来英国。
沈郁清抓住孟饶竹的手,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我们也没有旧情复燃,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真的,我只是来跟她道一个歉,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酒店,她在医院里,有专门的护工来照顾她。我只是帮她办理一些手续,给她做一些饭,给她处理一些繁琐的小事,她出院了,我第一时间就回来了。你要相信我,不要觉得我是因为更喜欢她,她在我这里更重要一点,我才会选择她,没有这样的说法。”
孟饶竹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沈郁清,很想问他,如果是在一场性命攸关的绑架案中,劫匪让他二选一,他和她,他会选谁?
但孟饶竹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沈郁清一定会为难,而他怕看到沈郁清为难。
“那当年呢?”
孟饶竹问:“当年学长和哥哥互换身份的事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如果他早就告诉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变成现在这样,让孟饶竹无法再回头的地步。
他们像是谈心的老朋友,经过那么多事,终于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将以前从来没讲过的,全部讲出来。
沈郁清说:“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后来会和你在一起,所以很多事我都觉得没有必要让你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妈妈强迫我读了我不喜欢的专业,我的大学生活过得非常压抑痛苦,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我才能开心一点。”
“在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逃离那个环境,所以我去找了我哥,我们换了一次身份。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觉得这是只有我和我哥才知道的秘密,也不用让你知道。”
真的是没必要让他知道吗?因为他的没必要,他将一个他素不相识的人送到他身边,让他在曾经拉过他一把。
但同样在那个时间,原来他也生活得不开心。
孟饶竹无法去设想,如果沈郁清在当时告诉他,他的大学生活过得一点也不开心,他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那他要怎么想办法来拉他一把?他能拉他吗?这世界上每个人的痛苦都不相同,他能像拉沈明津那样拉他一把吗?又或者沈郁清会像沈明津那样接受他伸出去的手吗?
孟饶竹问:“那学长在国外那一年过得开心吗?”
沈郁清看着孟饶竹,好半晌,他点了点头,说:“嗯。”
孟饶竹有一点想笑,有一点嘲讽的想笑。他想,既然过得开心,那为什么还要换回来?何不将错就错,就这样将这换过的人生,永远换下去。这样他也不至于,过去那么多年,才在最不合适的时候,遇到沈明津。
所以他有些残忍,有些怨恨沈郁清地问出来:“既然如此,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将错就错,永远留在国外?”
沈郁清沉默了一下,过了很长时间,他说:“我一开始确实是打算这样的,但在那一年结束的时候,我爸的身体出现了问题,需要骨髓移植,我才知道,原来我哥曾经给我爸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供体。我不想。。。我不想去做这件事,所以我没有选择继续换下去。”
过去多年,沈郁清至今仍旧记得,在那间移植的手术室外,他害怕地靠着墙蹲下来。哥哥拍拍他的肩膀,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对他说,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呢。
也是从那以后,沈郁清对沈明津的感情变得有些复杂。除了他们分开那么多年,他对他带着点尊重的亲情以外,还有了一些望而却步的敬畏。
原本命运相同的双生子,分开以后,开始各有各的人生,他原本最羡慕哥哥,最羡慕他在国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什么人管他的生活,觉得他的人生是那样的轻松自由。可那时他才现,换到他身上,他竟没办法接受那些人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对不起。”
沈郁清说:“我没有再瞒过你其他事了。”
病房很安静,雨声逐渐平息下来,顺着窗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孟饶竹感觉他的心突然被紧紧攥住,闷闷的酸痛感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呼吸不上来。孟饶竹想,他要快点回去,快一点回去,还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
-
孟饶竹在英国一共呆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孟饶竹基本上每天都会来医院。他会研究着帮沈郁清做一些营养餐,会帮他洗一些衣服,会每天监督着他吃药锻炼,和他一起在附近散散心聊聊天,就像当初沈郁清照顾他时一样照顾他。
这中间,秦意来医院看望沈郁清,孟饶竹也见了秦意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