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终于安静下来,沈郁清把孟饶竹抱回床上,他还陷在梁英华带来的情绪中,小脸苍白,身体冰凉。
沈郁清知道他被吓到了,他捂着孟饶竹的手,看了孟饶竹很长时间,眼神专注而虔诚。然后凑上来,蹭他的脸颊,疲惫的声音放软声线,吸引他的注意力一样和他撒娇:“抱抱,好不好。”
孟饶竹没有动,只是感受着沈郁清抱住他的温度,看着他头顶柔软的黑,轻轻地叫了一声:“学长。”
“我们换一个地方住好不好?”
沈郁清认为这个地方不安全,梁家人轻而易举就可以找到他,来打扰他的生活,他想要带孟饶竹换个地方住。沈郁清把孟饶竹的手握在手心,说:“不住在这里了,我们换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住好不好?”
孟饶竹仍旧没有动。他躺下来,背对着沈郁清,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就在沈郁清以为他睡着了,把灯关掉后,他突然开口,在梁英华他们说的话中,问了沈郁清一个很不起眼的问题:“学长,你知道梁穹进医院的事吗?”
沈郁清不清楚,但能猜到大概是近日来因为盛元的事劳累过度。他把网上梁穹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新闻照片找出来给他看。屋子里很暗,只有孟饶竹手中拢着一小片微弱的光。梁穹被蜂拥的媒体围在其中,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白突然变得很多。孟饶竹好像很焦虑,看着这些照片,一直在咬指甲。
沈郁清抱着他,下巴一点一点地亲昵地抵着他的肩。像料到了,于是只是确认:“你想帮他是吗宝贝儿。”
“学长。”
孟饶竹翻过身来,说:“你觉得我应该去帮他吗?”
沈郁清耐心地问他:“你为什么想帮他呢?”
孟饶竹说:“因为他是我的爸爸。”
“你不能这样想宝贝儿。”
沈郁清把他的脸捧起来,轻轻地擦掉他脸颊上一滴透明的,从眼角无声无息滑下来的泪。耐心地软化他极高的,在道德上非黑即白的思维,“人不是一定要应该如何如何的,只是因为他是你的爸爸你就一定要去帮他吗?那你觉得他做到一个合格的父亲了吗?”
黑暗中,孟饶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手机在他手里暗下来,屋里一点光也没有了,他感觉有长久又遥远的悲伤袭来,像无边无际的黑暗把他包裹。
他再也忍不住,终于哭出来,大声地抽泣,泪不断地流,快要呼吸不上来。过去那么久,他终于为自己在那场绑架案中的被放弃而悲伤地大哭出来。
“为。。。为什么?”
他环紧沈郁清的脖子,带着断断续续的抽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他是不是不爱我?如果爱我的话为什么不选我?是我和梁泽比起来他更爱梁泽多一点吗?为什么不选我?我不懂,我那么恨他,我看到他过得不好,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我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人总是被困在爱中,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地想要靠近爱。爱是永远不会被轻拿轻放的东西。
沈郁清把手机从孟饶竹的手里抽出来,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拍孟饶竹的背,声音很轻很温柔:“或许你应该去做这件事,你应该去问问他,去他那里要一个答案,问他爱你吗?如果他爱你,为什么不选你?当然,如果你不想去做的话,你也不用苛责自己和对不起谁,不用纠结在伪命题的答案中。”
他揉着孟饶竹的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长久的吻:“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
◇第23章生日礼物
两天后,孟饶竹还是出席那场媒体布会了。
酒店布厅内,数十家媒体记者架着相机,有秩序地将孟饶竹围在其中,灯光不断地朝他的脸上拍下来,他穿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身形很瘦,脸色略显苍白地坐在椅子上。
律师给他准备的言稿充足,避开了两个孩子选一个的重点,着重在那场绑架案救援及时无人受伤,以及他的妈妈和梁穹年少无知,如今早已和平分开的关系上。合适又体面地回应了外界他在那场绑架案中被放弃,以及他是梁穹隐婚生子的私生子谣言,让人无法再借题挥下去。
盛元多年的根基在这里,今天的这些记者又私下里被打好招呼。所以这是一场只要他出席,就绝对可以扭转盛元如今境地的破局点。
孟饶竹很平静,对着镜头笑得很好看,整场公关都很顺利,唯有到最后,有一个记者没有按照安排来,问了孟饶竹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盛元梁家三个孩子,长子梁穹最为优秀得体,人生笔直坦荡,像被精密规划的航线,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地踩在最正确的节点上,从未出过差错。他问孟饶竹:所以你的妈妈是他年轻犯的一个错误吗?
孟饶竹笑了一下,说这个问题不在他要回答的范围,希望可以剪掉。
随后,整场公关结束,记者陆陆续续地离开,沈郁清把孟饶竹抱回轮椅上,将他推出布厅。
然后从布厅出来,在长廊的另一头,一根罗马柱旁,孟饶竹看见梁穹长而久地沉默伫立在那里,像一颗高大却苍老的树。
两个人隔着几步空旷的路对望,孟饶竹看了他很长时间,依稀能在他的脸上找到几分和自己,以及梁泽相像的特征。
就像学长说的,或许他应该问问梁穹,问他爱他吗?如果爱他的话,为什么不选他,是因为比起他来更爱梁泽吗?
但孟饶竹只是坐在轮椅上,长而久地望着他,然后轻轻地问:“我一直想问你,你后来查过吗?妈妈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梁穹的目光停在孟饶竹脸上,那双被风霜和岁月染上几分沧桑的眼睛,包含的情绪格外深沉与厚重。似乎在透过眼前的他,看到什么回忆和往事。
良久,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说:“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