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衍倾身:推得动吗?
推不动蜀王,郑公的声音低下去,便推莲华教。
莲华教那些亡命之徒不需要太多理由——他们只信莲华生灭、劫尽重开。
告诉他们,蜀地即将大乱。乱世便是他们的劫。他微微侧,劫来了,他们自然会动。
葬礼期间,周翊文每日都去长信宫守灵。
宫人们说二公子孝顺。比大公子还尽心。
这日傍晚,他从长信宫出来,在宫门口碰见了乔陆英。
乔陆英是来给周载送太后遗物清单的。食盒里装着太后生前用过的几样旧物——一把檀木梳子、一只银手炉、几本抄了一半的佛经。
两人打了个照面。周翊文微微颔,错身而过。
乔陆英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巷尽头。
忽然想起太后临终前那段时间,二公子每次去长信宫请安,太后都会留他很久。宫人们说,二公子陪太后说话时,太后笑得比平日多。
乔陆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
又过了几日。
独孤衍以独孤氏远亲,代北旧族的名义递牌子求见,在偏殿盘桓了小半个时辰。
乔陆英后来调阅内直局的记档。
看见那天的访客名录上记着代北独孤氏求见。笔迹是周翊文身边那个姓郑的年轻文书代写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
他在这一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后将记档原样放回。
大殓之后是停灵,停灵之后是山陵。
太后的灵柩要送往城北渭水之阳的皇家陵园,与先帝合葬。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幡在夏风中缓缓移动。
沿途百姓跪在路边,将纸钱撒向半空。
纸钱被风吹起来。落在送葬队伍的丧服上、落在路边跪拜的百姓间、落在长安城古老的青石板路上。
像一场无声的雪。
陵园的石门缓缓合上。
太后的一生,便在这石门之后落下了帷幕。
葬礼一结束,长安便要重新回到它原来的节奏——政事堂的奏折不会少,户部的账目不会停。那些在国丧期间暂时蛰伏的暗流,也会重新涌动。
周景昭在陵园外站了很久。
诸藩王的车驾一辆接一辆从他身后经过,轮声辘辘,渐行渐远。
他没有回头。
只是望着陵园石门上那方被岁月磨得温润模糊的匾额。
皇祖母。
江南的水利还在修,高原的城还在筑。
您的曾孙们:承宁、安歌、星禾……还有阿依慕肚子里的孩子,孙儿会带他们来看您。